一个月后。
午后三点,阳光透过楼宇的间隙落进京都中成医院三楼的VIp病房,绵长的光线铺在平整的白色床被之上,让这间长久安静的病房多了一点微弱的暖意。
病床上的阮砚在长时间的昏睡过后,眼睫缓慢地反复颤动,隔了许久,才一点点掀开沉重黏滞的眼皮。
长期昏迷带来的眩晕感笼罩着她,视野先是一片朦胧花白,耳边也充斥着持续的嗡鸣。
她静止躺了好几秒,感官才慢慢恢复正常,听清了身边急促又欣喜的声音。
守在床边整整一个月的白颜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睁眼的动作,积压了许久的担忧和紧绷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松动。
她凑近病床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起伏,转头朝着门外的方向出声催促。
“砚砚,你终于醒了,医生!快叫医生过来!盛阳,你赶紧去喊人,再给你爸和你哥发一条消息,告诉他你大姐醒了。”
“嗯嗯!!”阮盛阳听后立刻去寻医生。
说完这句话,她匆匆转回头,俯身凑近床边,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看着刚苏醒的阮砚:“砚砚,能听见妈妈说话吗?”
阮砚试着开口回应,可躺卧太久让她的呼吸道干涩堵塞,口腔和喉咙像是被风干许久,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白颜看着她的细微状态,瞬间就明白她是喉咙干得难受,立刻转身拿起床头柜上提前晾好的温水,小心地扶着她的脖颈让她微微抬头,一点点喂她喝下。
温润的水流顺着喉咙缓缓滑落,紧绷酸胀的喉咙终于恢复了些许舒适,阮砚的状态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没过多久,接到通知的医生带着几名护士快步走进病房,有条不紊地为阮砚做了全套的基础身体检查。
全部检查结束之后,医生收起手里的器械,对着一旁始终悬着心的白颜缓缓开口,告知了阮砚目前的身体状况。
“病人能够自主苏醒就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之前昏迷不醒主要是气急攻心加上长期作息饮食不规律导致身体机能大幅下降,后续只需要安心静养几日,慢慢调理身体就可以逐步恢复。”
医生简单叮嘱了几项休养的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一同离开了病房,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白颜刚放下悬了一个月的心,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病床上刚刚缓过劲的阮砚,便用沙哑的嗓音,吐出醒来的第一句话。
“曦曦呢。”
短短两个字,让白颜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喉咙发紧,根本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睛。
她抬手轻轻抚平阮砚身前微微褶皱的被面,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安抚着虚弱的阮砚,试图将这个沉重的话题延后。
“砚砚,你刚醒,身体太虚了,先别想别的,好好休息。医生都说了,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
阮砚的眼神很虚,却异常执拗,死死盯着白颜,不肯退让半分。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一字一句追问着。
“妈,”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摇摇欲坠的颤抖,“那是不是曦曦?”
持续的追问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白颜的心头。
一个月以来强忍的悲痛和煎熬在这一刻再次涌上心头,她看着女儿虚弱却执拗的模样,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不敢正面回答阮砚的问题,也不忍心告诉她这个结果,尽管结果早已显而易见。
白颜只能仓促地找着借口回避,想要暂时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话题。
“你先好好躺着休养,什么都别想,妈妈去给你准备一点适合你现在吃的清淡饭菜。”
阮砚看着她转身欲走的背影,下意识抬起无力的手臂想要拉住她的衣角挽留。
可长久卧床让她四肢绵软无力,指尖只是轻轻擦过布料,便垂落回被褥之上。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颜一步步走出病房,看着对方转身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阮砚心底仅有的侥幸和期盼也被消磨。
巨大的无力感包裹着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涌上来。
阮砚想要抬手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针管的瞬间,病房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路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快步朝着病床的方向走来。
从得知阮曦遭遇车祸的消息之后,路岑就一直在追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阮砚又因为情绪过激等原因吐血昏迷,他便一边追查线索,一边每日来探望阮砚。
路岑站在病床边,看着阮砚毫无血色的嘴唇和苍白虚弱的脸庞,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出声制止了她想要拔针的动作。
“砚砚,别乱动,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可阮砚完全听不进任何安抚的话语,在路岑靠近的瞬间,她立刻抬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掌心的冰凉透过皮肤传递了过去。
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丝不一样的答案。
“她在哪,求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
路岑低头看着她空洞又执着的眼神,他很清楚,阮砚是个极其执拗的人,短暂的沉默过后,他选择将所有事实如实告知。
“警方的dNA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车祸现场的四具遗体,除了前两具都是货车司机之外。
另外一具的确是周叔的,最后一具也确认了就是小曦。伯父伯母在处理完所有手续之后,已经将他们的遗体安葬了。”
这番话落下之后,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微弱的运作声和输液管滴水的轻响。
阮砚攥着路岑手腕的手指缓缓松开,整条手臂毫无力气地垂落在身侧,她没有剧烈的情绪起伏,只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