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她才用平淡到听不出情绪的嗓音,缓缓开口询问。
“我躺了多久。”
“一个月零三天。”路岑如实作答,没有丝毫隐瞒。
又是一阵漫长的静默,阮砚轻轻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荒芜。
“她葬在什么地方。”
“在任家的墓园,她的父母身旁。”
阮砚点了下头,声音轻得像风。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砚砚……”路岑放心不下,还想再说些什么。
“谢谢你,路岑。”阮砚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
他明白此刻任何的劝慰都无济于事,便不再坚持。
从带来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叠整理完整的纸质资料,轻轻放置在阮砚的床头位置。
“这是我这一个月以来,查到的所有关于这场车祸的全部线索和资料,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些东西,我就在病房门外守着,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喊我。”
他本打算直接将文件放了便走,不过既然阮砚醒了,那就直接给她看吧。
做完这一切,路岑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将安静的空间留给了阮砚。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之后,阮砚侧过身,抬手拿起床头那叠厚厚的资料,一页一页缓慢地翻阅起来。
纸张上清晰的文字,基本还原了这场车祸。
事发当天在现场屏蔽车辆信号的所有黑色无牌车辆,全部都是慕儒林手下毒贩的车,团伙带队的人正是武叁。
被判定为疲劳驾驶的第二辆肇事车辆,司机的家人身患重症急需巨额治疗费用,事发前不久有人通过海外匿名账户向他转账一百万,收买他刻意制造交通事故。
就在阮砚逐字看完所有记录的瞬间,床头柜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微的消息提示音。
是杨文发来的长篇消息,每天都有。
长长的一段文字扑面而来。
【砚姐,我和荼玙还有老齐昨天来医院看过你,你已经昏迷一个多月了,我们一直都在盼着你早点醒过来。伊至今依旧下落不明,我查了所有能查到的监控和出行记录,完全找不到半点踪迹。老齐已经动身返回国外,他准备利用海外的人脉查伊的下落。另外,我这段时间也查到了不少车祸的线索,已经全部整理好发给你了,你如果醒了可以看看。】
阮砚点开消息里附带的文件,里面是杨文整合出来的详细线索,内容比路岑手里的资料要全面细致些,补充了很多路岑那份资料没有的细微疑点。
而且还有一条重要线索。
车祸发生前,现场还出现过一辆提前驶离的可疑套牌大众车。
等杨文顺着线索追查到时,那辆车已经被拖进报废场,被拆解销毁了。
她的视线缓缓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在床头柜那个小小的木盒之上。
她抬手将盒子轻轻打开。
盒子里面静静摆放着那块属于阮曦的手表,经历过车祸明火灼烧之后,表身布满焦黑的痕迹,缝隙之中残留着洗不掉的灰烬。
即便被人仔细擦拭整理干净,也依旧能清晰看出那场灾难留下的惨烈痕迹。
指尖抚过冰凉粗糙的表身,阮砚掌心骤然收紧,死死攥着手中的手表。
“曦曦……”
……
病房门外的走廊过道里,通风窗吹过微凉的风,消解了走廊的闷热。
白颜提着饭盒折返回来,看到独自站在病房门口的路岑,放缓脚步轻声开口询问。
“小岑,怎么不进去?”
路岑转头看向白颜,眼底带着浓重的愧疚,为自己擅自告知真相的行为诚恳致歉。
“抱歉伯母,我把小曦的事情告诉砚砚了,我知道她刚醒身体虚弱不该承受这些。”
白颜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酸涩。
“不怪你,这件事他她早晚会知道,我从她醒过来就一直在躲避她的问题,说到底只是我自己不忍心亲口告诉她而已。”
她说完话,抬手轻轻叩了叩病房的门板,温柔地朝着里面开口。
“砚砚,妈妈让连姨给你熬了温热的米粥,做了一些清淡小菜,我们吃点就休息,好不好。”
门内没有传来任何回应,整间病房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白颜心头一紧,隐隐有些不安。
“你不说话,妈妈就进来了。”
她缓缓推开病房大门,视线扫向病床的瞬间,手中的保温饭盒直接脱手砸落在地。
陶瓷外壳碎裂开来,温热的米粥和汤汁顺着地面四处流淌,溅开满地狼藉。
平整的病床上空无一人,被褥被平整铺放着,原本半开的窗户此刻却是晚风习习,窗帘随着气流轻轻晃动,病房里早已不见阮砚的身影。
“砚砚!”
白颜双腿一软险些踉跄倒地,声音里满是失控的慌乱。
听到动静的路岑立刻快步走进病房,看清眼前空旷的场景瞬间明白了所有事,立刻出声说明情况。
“她应该是独自去墓园找阮曦了,我刚才告诉过她安葬的位置。”
“快!我们赶紧出去找她!绝对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里!”白颜强撑着稳住身形,焦急地朝着门外快步走去。
两人慌乱之际,刚跟老师请好假的阮盛阳推门走进病房,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和家人失态的模样,下意识开口询问大姐的去向。
“妈,大姐呢?我刚跟辅导员请完假了,明天不去上课。”
话音落下,他注意到两人双双沉默的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瞬间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是不是有人把二姐的事告诉大姐了?她才刚醒过来身体都没好,怎么能受得了这种打击!”
阮盛阳转头看向一旁的路岑,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语气带着浓重的责备。
“是你告诉她的?路岑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
路岑没有任何辩解,低声重复着道歉的话语。
“抱歉。”
“我大姐要是有半点闪失,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阮盛阳来不及过多争执,转身就朝着楼下狂奔。
话音未落,路岑也立刻抬步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阮盛阳满心焦急,来不及计较对错,一边狂奔一边再次拨通了阮修山的电话,语速急促地告知阮修山现在的情况。
“爸,不好了,大姐知道二姐的事情之后一个人跑去墓园了!”
电话那头的阮修山闻言,瞬间脸色铁青,语气凝重至极。
“什么!?我立刻动身过去,你们赶紧找到她,千万不要让她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