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凡从驻地出来,手里多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银色官服和一块腰牌。他没有换上,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衣。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他一夜未眠的身体里,那股新生的龙象之力运转得更加顺畅。
长街熙攘,车马行人,叫卖声此起彼伏。周凡走在街边,与这片人间烟火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嚣张的呼喝。一匹高头大马在长街上横冲直撞,马背上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满脸醉意,正放声大笑。行人惊叫着四散躲避,摊位被撞得稀烂,一时间鸡飞狗跳。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蹲在路边,专心致志地看着一只蚂蚁搬家,手里还捏着一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她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
眼看马蹄就要落下,将那小小的身躯踩成一滩肉泥。长街之上,秩序已乱。
周凡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女孩身上停留,而是直接锁定了那匹失控的烈马和马上狂笑的人影——那才是混乱的根源。
他动了。
身形一闪,原地只留下一道青色残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小女孩身侧,左手随意地将她拎起,放在路边台阶上,整个过程快到极致,仿佛只是顺手拂去了一片碍事的落叶。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离开马上的青年。
马上的青年勒住缰绳,一脸不爽地回头。好事被搅,让他很不高兴。
“哪来的狗东西,敢管本少爷的闲事?”他醉眼惺忪地骂道。
他身后跟着的四个家丁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
“小子,没长眼睛?我们家少爷的马也敢拦?”领头的家丁指着周凡的鼻子。
周凡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弯腰,捡起了那串脏了的糖葫芦,递给还在哭的小女孩。
“找死!”
那家丁见自己被无视,凶性大发,怒吼一声,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风声,直砸周凡后脑!
周凡头也没回。
就在那拳风及体的刹那,他反手一肘,后发先至。这一肘,没有带起半点风声,却沉重如山岳。
“咔嚓!”
肘尖与拳面接触的瞬间,响起的不只是骨裂声,更像是一根朽木撞上了百炼精钢!那家丁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不是打在血肉之躯上,而是撞上了一堵无法撼动的城墙!一股无可匹敌的厚重力量从肘尖传来,摧枯拉朽般碾碎了他的指骨、腕骨、臂骨!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血箭染红了半空,落地时已成一滩烂泥,没了声息。
另外三名家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怒吼着从不同方向扑上。
周凡转身,脚下步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在三人之间穿过。
“砰!砰!砰!”
三声闷响。
一个被一记掌刀切在脖颈,当场翻着白眼晕了过去。一个被一脚踹在小腹,像只煮熟的大虾般弓着身子倒飞出去,撞翻了一个水果摊。最后一个,被周凡单手抓住脚踝,抡了一圈,直接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街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女孩的哭声和水沟里传来的扑腾声。
马上的青年,酒醒了大半。他看着躺了一地的家丁,又看了看那个面无表情的青衣捕快,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怵。
但他很快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在澜月城,还从没人敢这么落他的面子。
“好,好得很!”他指着周凡,叫嚣起来,“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张万福!城主大人都是我家的座上宾!你一个臭捕快,敢动我的人,信不信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越说越有底气:“现在,立刻给本少爷跪下磕头!再赔我一千两银子!不然,我让你全家都去喂狗!”
周凡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
然后,他一脚踹在了马肚子上。
那匹高大的骏马吃痛,悲鸣一声,人立而起。马背上的张鹏猝不及防,尖叫着摔了下来,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当街纵马,危害百姓安危,恐吓朝廷命官。”周凡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跟我去大牢走一趟吧。”
“住手!”
一声大喝传来。一队巡街的捕快匆匆赶到,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老捕快,姓刘,人称刘哥。
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张鹏,和站在一旁的周凡,脸色都变了。
“周凡,你疯了!快给张少爷赔个不是!”刘哥急得额头冒汗,一把拉住周凡的胳膊,压低声音嘶吼道,“张家在城里手眼通天,连魏大人都要让他家三分!你惹不起!”
地上的张鹏被家丁扶起,见状更加得意,嚣张道:“听见没,臭捕快?现在,跪下,把你这条胳膊自己打断,本少爷今天心情好,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刘哥一脸为难,对着周凡使眼色,想让他服个软。他们这些底层捕快,平日里没少拿这张家的孝敬,哪敢得罪这位小祖宗。
“周凡,快给张少爷赔个不是,这事就算了……”
他没有理会刘哥的劝阻,更没看张鹏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他只是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块腰牌。
不是他那块用了两年的青铁腰牌。而是一块崭新的,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光泽的牌子。牌子正面,是一个龙飞凤舞的“镇”字,背面,刻着“银衣捕快”。
“银衣捕快办案。”周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此人当街纵马,目无法纪,我怀疑其与城西矿洞匪徒有染,现将其捉拿归案,尔等,要阻拦吗?”
刘哥和他手下的几个捕快,眼睛都直了。
银……银衣捕快?!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块腰牌,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在澜月城这种小地方,捕快最高也就是青衣,银衣捕快那得到州府里才能见到!周凡这小子,什么时候……
张鹏也愣住了,但他很快又嚣张起来:“银衣捕快又怎么样?我爹跟李城主……啊!”
他话没说完,周凡已经没了耐心。
周凡懒得再跟他废话,手中佩刀连鞘而出,以刀柄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地一磕。
张鹏白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凡随手将刀插回鞘中,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弯下腰,用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拎起了昏迷的张鹏的衣领,就像拎着一只破麻袋。
他提着人,转身,与呆若木鸡的刘哥擦肩而过。
“刘哥。”周凡的脚步未停,声音却如寒铁般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大虞律法》当街纵马,惊扰市民,致人损伤者,杖三十,并处拘役。律法上,没写要看他爹是谁。”
话音落下,他已走出数丈,只留下一个孤直的背影,和那句让所有捕快心头巨震的话语。
只留下满街的狼藉,和一群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围观百姓。
刘哥呆立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嘴里发干,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娘的……这世界是疯了,还是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