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风一吹,扬起几片菜叶。
刘哥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膝盖有点软。他看着周凡那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家丁,和臭水沟里那个正在努力往外爬的倒霉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银……银衣捕快……”他身旁的一个年轻捕快喃喃自语,眼睛瞪得像见了鬼。
“那他娘的是镇魔司的银衣!跟咱们不是一个路数!”刘哥吼了一嗓子,声音却发虚。
镇魔司的银衣,品级上等同于他这种巡街捕快的顶头上司,而且有先斩后奏之权。周凡刚才别说只是打晕了张鹏,就算当街把他砍了,只要事后报上去的理由足够,顶多也就是个处分。
周围的百姓们,从最开始的惊恐,到目瞪口呆,现在已经变成了窃窃私语。
“好!打得好!这张鹏仗着家里有钱,平日里没少祸害人!”
议论声中,夹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刘哥听着这些议论,头皮一阵发麻。他知道,这事儿大了。张万福,澜月城首富,出了名的护短。他儿子被镇魔司的人当街打晕抓走,这消息不出半个时辰,就能传遍全城。
“完了完了完了……”刘哥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捕快生涯可能要到头了。他刚才拉偏架,虽然没成功,但也算是在场。张万福要是迁怒起来,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刘哥,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刘哥一跺脚,“把剩下的这几个,都他娘的给我拷了,送回衙门!就说他们当街斗殴,妨碍公务!先把咱们自己摘干净!”
他现在只希望,张万福的怒火,能全部集中到周凡那个煞星身上去。
……
镇魔司,前院。
赵铁牛正带着手下,往车上搬运昨夜缴获的兵器和证物,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即将发财的喜悦。
“都他娘的轻点!这可都是功劳!”赵铁牛骂骂咧咧地指挥着,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周凡走了进来,青衣依旧,步履平稳。
他手里,提着一个人。
就像屠夫提着一只刚宰的鸡。
那个人衣着华丽,四肢瘫软,脑袋耷拉着,正是昏迷不醒的张家大少,张鹏。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赵铁牛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身旁那个年轻的吏员,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晌,才用胳膊肘捅了捅赵铁牛,声音都变了调:“牛……牛哥,我眼花了?那不是……张家的那位爷吗?”
赵铁牛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周凡目不斜视,提着张鹏,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排临时囚牢前。他看了一眼,发现都是空的。
“开门。”他对旁边一个看守的吏员说。
那吏员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打开了其中一间牢房的铁门。
周凡随手一扔,张鹏就像一袋垃圾般被丢了进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锁上。”
“咔嚓。”铁锁落下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做完这一切,周凡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要离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凡!”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咆哮,从正堂传来。
魏刚铁青着脸,快步走了出来。他刚把矿洞那份离谱的卷宗修改完毕,准备上报,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说了外面的动静。
他走到周凡面前,看着他,又看了看囚牢里不省人事的张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你干了什么?!”
“禀告大人。”周凡的语气平静如水,“抓了个犯人。”
魏刚深吸一口气,他怕自己一口气上不来,直接过去。
“他犯了什么罪?”
“当街纵马,惊扰百姓,致一人轻伤。恐吓朝廷命官,意图行凶。”周凡条理清晰地回答。
魏刚感觉自己的牙有点疼。“恐吓朝廷命官?恐吓谁?”
“我。”
“……”
魏刚沉默了。他看着周凡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竟无言以对。
“周凡,我问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张鹏,澜月城富商张万福之子。”
“你知道你还抓?!”魏刚终于没忍住,声音都拔高了。
周凡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解:“大人,大虞律法哪条写了,富商之子,可以例外?”
一句话,把魏刚噎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一人从外面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
魏刚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张万福带着人,把咱们镇魔司的大门给堵了!点名要您交出人!”
魏刚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昨晚就不该把那套银衣给这个煞星。
他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周凡:“你惹出来的事,你自己去解决!”
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他倒要看看,这张万福敢不敢在镇魔司门口撒野。
周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赵铁牛看着两人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小声对旁边的年轻吏员说:“记住了,写进工作简报。就说周爷不畏豪强,铁面无私,为我镇魔司立威!”
年轻吏员连连点头,掏出个小本本就开始写,看向周凡的眼神,亮得像两颗星星。
……
镇魔司大门外,已是人头攒动。
一个身材肥硕,穿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正指着镇魔司的大门破口大骂。他就是澜月城首富,张万福。
他身后,站着二三十个手持棍棒的家丁,一个个气势汹汹。
“魏刚!你给老子滚出来!把我儿子交出来,再把你手下那个狗东西交出来,不然我今天就让你这破衙门开不下去!”
魏刚走到门口,脸色阴沉:“张万福,你好大的胆子!聚众围攻镇魔司,你想造反吗?”
“少他妈给老子扣帽子!”张万福丝毫不惧,冷笑道,“我儿子在你这里,我来要人,天经地义!魏刚,我劝你识相点,别为了一个小小捕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说话间,一个穿着城主府管事服饰的人,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对着魏刚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张万福的气焰更嚣张了。
就在这时,周凡从魏刚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了门前。
张万福看到他,眼睛瞬间就红了:“就是你!你这个狗杂种!敢动我儿子,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周凡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越过张万福,落在了那个城主府管事的身上。
“镇魔司办案,闲人退避。”他的声音不响,却让嘈杂的门口为之一静,“你,是代表城主府,来妨碍公务的吗?”
那管事脸上的笑容一僵。他只是来给张万福站个台,压一压魏刚,可“妨碍镇魔司办案”这顶大帽子,他可戴不起。
周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万福,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儿子触犯大虞律法,已被收押。三日后,按律处置。”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在矿洞中屠杀了上百人的冰冷气势,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丝。
“至于你,聚众冲击官署,按律,当同罪论处。”
周凡的目光,缓缓扫过张万福和他身后那群家丁。
“你想进去陪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