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进去陪他吗?”
周凡的声音不重,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里,瞬间压下了门口所有的嘈杂。
空气凝固了。
张万福那张因愤怒而涨成紫红的胖脸,颜色瞬间褪去了几分,变得有些发白。他是个商人,不是亡命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青衣捕快身上散发出的,不是官威,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东西。
是杀气。
那种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还带着温热血腥味的杀气。
他身后的家丁们更是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握着棍棒的手心全是冷汗。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刚饱餐过,正在剔牙的凶兽。
那个城主府的管事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他往前一步,挡在张万福身前,对着周凡拱了拱手,语气干涩:“这位……这位捕快大人,一场误会,都是误会。张员外也是爱子心切,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
周凡的目光,甚至没在他身上停留一瞬。
他的视线,像两柄精准的刻刀,死死地钉在张万福脸上。
“聚众,围堵,冲击官署,威胁朝廷命官。”
周凡每说一个词,就往前踏出一步。
“咔。”
他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轻响。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纹,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那管事的话,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咙里。他只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张万福的嘴唇哆嗦着,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敢!我……我可是澜月城的……城主大人……”
他的声音,在周凡平静的注视下,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脸色阴晴不定的魏刚,动了。
他上前两步,与周凡并肩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过张万福和那个脸色煞白的管事。
“张万福。”魏刚的声音低沉而洪亮,“镇魔司办案,嫌犯张鹏,罪证确凿。你,聚众冲击官衙,意图劫囚,是想与你儿子同罪,还是想罪加一等?”
魏刚的开口,像是一柄大锤,彻底砸碎了张万福最后的侥幸。
如果说周凡是把刀,那魏刚就是代表镇魔司这架朝廷暴力机器的盾。刀盾合一,张万福那点由金钱堆砌起来的底气,瞬间土崩瓦解。
那城主府管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今天这面子是别想找回来了,再僵持下去,自己都得陷进去。
他连忙拉住张万福的袖子,对着魏刚连连躬身:“魏大人息怒,魏大人息怒!张员外糊涂,他是一时糊涂!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几乎是架着失魂落魄的张万福,在一种极为狼狈的姿态下,带着那群家丁,灰溜溜地退入了人群。
“姓周的!你给老子等着!”
人群中,传来张万福不甘的嘶吼,但很快便被那管事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镇魔司门口,恢复了安静。
围观的百姓们,看着那辆豪华马车仓皇离去,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身影,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
“天呐,张大善人就这么走了?”
“你管他叫善人?他家的粮铺去年米价涨了三倍!我瞧着这位青衣的爷,才是真青天!”
“他不是青衣了,刚才他抓张鹏的时候,我看见了,是银牌!镇魔司的银衣大人!”
院子里,赵铁牛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自己的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旁边的年轻吏员,握着小本本的手都在抖,满脸狂热地写着什么。
“牛哥,我记下来了!”他激动地小声说,“周爷他‘虎躯一震,王霸之气尽显,富商豪强屁滚尿流,城主府管事拜服而退’,怎么样?”
赵铁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记你个头!就写‘魏大人与周捕快联手,严明执法,贼人畏罪而逃’!要把领导放在第一位,懂不懂!”
门口,魏刚听着渐渐散去的人群,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着身旁的周凡。
“跟我进来。”
正堂里,魏刚背着手,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来回踱步。
周凡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刚才在门口引发了一场地震的人不是他。
终于,魏刚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周凡。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
“执法。”
魏刚被这两个字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指着周凡,手指都在抖。
“执法?你这是在向澜月城所有有钱有势的人宣战!你把城主李泰的脸,按在地上,用鞋底子来回地踩!他那个管事回去会怎么说?张万福回去会怎么做?你想过没有!”
周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困惑。
“大人,我以为,镇魔司的职责,就是做这些。”
“……”
魏刚看着他那清澈又纯粹的眼神,忽然感觉一阵无力。
他跟一个疯子,讲什么人情世故?
他颓然地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回太师椅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滚,现在就滚。”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我给你三天假,滚回家去,别让我在衙门里看见你。这是命令。”
“那张鹏……”
“他跑不了!”魏刚吼道,“三天后,按律,杖三十,拘役十五天,一天都不会少!现在,滚!”
周凡点了点头,行了个礼。
“遵命。”
说完,他转身,干脆利落地走了出去,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魏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娘的……老子是造了什么孽……”
嘴上骂着,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周凡走在回家的路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的行人,看到他,都像见了瘟神一般,远远地避开,然后在他身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整个世界都很吵闹。
但他的世界,依旧安静。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回到了自己那个位于城南,只有一个小院的家里。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他没有去休息,也没有去思考今天惹下的麻烦。
他只是走到院子中央,从兵器架上,取下了那柄陪伴了他二十年的,最普通的练习用铁刀。
“呛啷。”
刀锋出鞘,映着晚霞,流转着冰冷的光。
他沉腰,立马,挥刀。
一下,两下,三下……
依旧是那枯燥到令人发疯的动作,依旧是那雷打不动的节奏。
风声,只剩下了风声。
张万福的怒火,城主府的压力,满城的议论……这一切,都无法扰动他分毫。
对他而言,世上只有两件事。
挥刀,和杀人。
挥刀,是为了更好地杀人。
他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稳,每一刀都斩在同一个点上,空气中传来了细微的爆鸣。
那因系统灌顶而暴涨的气血,那因《龙象镇狱功》而新生的力量,都在这一遍遍的挥砍中,被他不断地打磨,压缩,直至化作最纯粹的本能。
名单,还很长。
他的刀,还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