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冲不散监牢甬道里刺鼻的血腥。
张鹏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魏刚带着赵铁牛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一个站着,一群躺着。
赵铁牛身后的年轻吏员,手里的小本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周凡脚边那截还淌着血的尸身,喉结上下滚动。
魏刚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在周凡身上。他没有问过程,因为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
“处理掉。”魏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赵铁牛一个激灵,立刻招呼手下,“把这些活着的都捆了,死的拖出去!手脚麻利点!”
两个吏员上前,架起已经神志不清的张鹏,拖死狗一样把他扔回了牢房。
从头到尾,周凡就像一尊雕塑,动也未动。直到赵铁牛他们把现场清理干净,他才将目光从墙壁上那道极深的刀痕上收回,转身,随着魏刚走出了大牢。
“牛哥,”那年轻吏员捡起本子,凑到赵铁牛身边,声音发飘,“我……我好像明白‘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是啥意思了……”
赵铁牛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明白个屁,你只看到了周爷拔刀,你看清他怎么拔的了吗?”
年轻吏员一愣,仔细回想,脸上露出一片茫然。那道刀光快得像幻觉,根本无法捕捉。
赵铁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路还长着呢,小子。学着点,以后写卷宗,就写‘刀光一闪’,四个字,言简意赅,还给上头留足了想象空间,这叫艺术。”
……
镇魔司,正堂。
油灯的光晕将魏刚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坐,就那么站在堂中,看着窗外的月色,一言不发。
周凡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仿佛一截没有生命的影子。
沉默了许久,魏刚才缓缓开口:“三年前,我去州府公干,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伙流窜的马匪。为首的是个五品武夫,带着二十多个悍匪,截杀了一支商队。”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当时带了八个好手,跟他们从中午,一直杀到天黑。我这边,折了三个兄弟,我自己也断了两根肋骨,才把那五品武夫的脑袋砍下来。”
魏刚转过身,看着周凡,眼神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而你,杀四品,如杀鸡。”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消化自己说出的话,“所以,那份关于矿洞的卷宗,我一个字都没改。那份关于今晚大牢的卷宗,我也让他们照实写。我澜月城镇魔司,出了一个你这样的怪物,我不觉得丢人。”
周凡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魏刚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你还记不记得,你刚进镇魔司时,杀的那只狐妖?”
周凡点头。
“那狐妖,是从云州逃过来的,它身上带着一件东西,属于城主李泰。”魏刚死死地盯着周凡的眼睛,“李泰,明面上是六品儒家修士,一身浩然正气。可那只狐妖,修的是魔功,需要吞食生人精气。你觉得,一个儒家君子,会养一只修炼魔功的妖物当宠物吗?”
周凡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王猛,是李泰的私兵都尉。张家,是李泰最大的钱袋子。”魏刚的声音越来越沉,“澜月城就像一个烂透了的脓包,而李泰,就是最深处的那根钉子。我想拔了它,但我的人,不够快,也不够锋利。”
他伸出手,在周凡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现在,我有一把刀了。”
魏刚收回手,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的铁令,递给周凡。铁令上只有一个古朴的“巡”字,入手冰凉。
“这是镇魔司的巡查令,见此令,如我亲至。你可以查阅澜月城分部所有乙级以下的卷宗,有权调动十人以下的小队。”
魏刚看着他,“我不要你查案,那不是你擅长的。我只要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去看,去听。去看看这澜月城里,还有多少像王猛、像张家这样的东西。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
周凡接过铁令,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后果。
他只是问了一句:“名单上的人,都可以杀?”
魏刚的眼角狠狠一跳。
他看着周凡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忽然感觉自己不是递出了一把刀,而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他沉默了许G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可。”
……
周凡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没有去看那枚巡查令,随手将其放在了石桌上。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能让他更方便找到目标的工具。
他的心神,沉入脑海。
在监牢甬道里,那冰冷的机械音,其实已经响起过。
【叮!斩杀四品武夫(业力等级:四),获得一次签到机会!】
【叮!重伤恶徒五名(业力等级:二),获得一次签到机会!】
【是否立即签到?】
“是。”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养刀术’!】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气血丹’一枚!】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周凡的脑海,那并非刀招,也不是刀法,而是一种……与刀沟通,以自身气血温养刀锋的秘术。
《养刀术》,以心为炉,以气血为火,淬炼刀魂。
刀客的刀,不仅仅是兵器,更是意志的延伸。寻常刀客,人使刀。而修炼了《养刀术》的刀客,却是人与刀合,刀有魂,人有魄,人刀一体。
养至深处,刀锋可自行生出锋芒,斩断虚妄,威慑心神。
这完美契合了他一往无前的气势。
他的刀,将不再仅仅是锋利,更会拥有一种“势”。
周凡走到院中,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这柄跟随他两年的制式佩刀,钢口不错,却也只是凡铁。
他闭上眼,按照《养刀术》的法门,将体内那奔腾如江河的气血,缓缓引导而出,顺着手臂,注入刀柄之中。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从刀身内部响起。
周凡能“看”到,自己的气血,像无数条细密的血色丝线,渗透进刀身的每一寸钢铁纹理之中。
刀身,在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方式,发生着改变。
那原本只是单纯反射着月光的冰冷刀锋,此刻仿佛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气。
周凡睁开眼,随手一挥。
“嗤啦!”
一道匹练般的刀光闪过,三丈之外,院角那块用来磨砺劲道的青石,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光滑如镜的切口。
没有巨响,没有石屑飞溅。
只有纯粹的、极致的锋利。
周凡看着手中的刀,又看了看那枚巡查令。
他的世界很简单。
名单。
挥刀。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