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月城的天,真的变了。
城卫军副统领钱彪,死在了自己的大帐里,被人从中劈成了两半。这个消息像一阵夹着血腥味的狂风,一夜之间吹遍了澜月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在茶馆酒肆里压低了声音议论,言语间是藏不住的震惊与快意。钱彪在澜月城的名声,比臭水沟里的石头还烂,他和他手下那帮兵痞,就是一群穿着官服的匪徒。
而那些平日里与钱彪称兄道弟的富商、官员,则是一个个府门紧闭,如坐针毡。他们怕的不是死了的钱彪,而是那个一刀劈死钱彪的人。
镇魔司,周凡。
这个名字,在短短两天之内,成了澜月城里一个不可提及的禁忌。
周凡走在回家的路上,街上的行人看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远远地就贴着墙根溜走,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在意。
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外界的一切喧嚣便被彻底隔绝。
他的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查看脑海里响起的提示音,而是先走到院子中央,将那把沾染了钱彪污血的佩刀,用清水和布巾,仔细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刀身重又映出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坐下,心神沉入脑海。
【叮!斩杀四品武夫(业力等级:五),获得一次签到机会!】
【叮!击溃爪牙四名(业力等级:三),获得一次签到机会!】
“签到。”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身法《追风步》!】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奖励:气血灌注(大)!】
没有丝毫预兆,一股比上次气血丹药力还要磅礴精纯数倍的暖流,凭空出现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如决堤的江河,疯狂冲刷着他的经脉血肉。
周凡的身躯剧烈一震,皮肤下,淡金色的龙象之力自行运转,疯狂地吞噬、炼化着这股外来的力量。他的骨骼发出炒豆般的密集爆响,浑身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鼓胀,体表溢出的蒸汽,几乎将他的身形笼罩。
与此同时,无数关于身法步法的感悟,化作一道道玄奥的符文,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那不是一种固定的招式,而是一种发力、借力、御风而行的法门。配合他雄浑的气血,一步踏出,可如影随形,快逾奔马。
许久,蒸汽散去。
周凡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浊气。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总量,暴涨了近三成,《龙象镇狱功》第一层的修炼,也因此圆满了大半。
他站起身,心念一动,脚下步法自然而然地施展开来。
原地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他的人,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院子的另一头。无声无息,只带起一丝微风。
快。
还不够快。
周凡站定,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刀上。
他的刀,还需要更快的身法来配合。
……
镇魔司,正堂。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铁块。
赵铁牛站在堂下,手心里全是汗,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止过转筋。“大人……咱们……咱们真的就这么把城卫军给接管了?”他看着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喝着茶的魏刚,声音发虚,“城主府那边要是……”
“已经来了。”魏刚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
话音刚落,一名身穿城主府总管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便带着两队披甲执锐的城卫士,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魏刚!”那总管的声音尖利,指着魏刚的鼻子,“你好大的胆子!擅杀朝廷命官,强占城防营地,你是要造反吗?!”
魏刚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王总管,一大早火气这么大,可是没睡好?”
“你!”王总管气得脸色发白,“少给我装糊涂!钱彪乃是城主大人亲自任命的副统领,你说杀就杀,把城主大人放在眼里了吗?”
“钱彪勾结矿洞匪徒,证据确凿,拒捕之时,还敢持械行凶,我镇魔司乃是奉旨办差,就地正法,有何不妥?”魏刚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至于接管营地,那是为了防止乱兵哗变,维持澜月城稳定。怎么,王总管觉得,这城防大事,比不上你家主子的面子重要?”
“你……你血口喷人!证据呢?”
“证据,自然会连同卷宗,一并上报云州镇魔司。到时候,城主大人若有异议,可以亲自去州里问。”魏刚将“州里”两个字,咬得极重。
王总管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镇魔司的垂直体系,根本不归地方管。魏刚把事情捅到州里去,李泰就算是一城之主,也只能干瞪眼。
“好,好个魏刚!”王总管气急败坏,“此事,我们城主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撂下一句狠话,便想拂袖而去。
“等等。”魏刚叫住了他。
王总管回头,冷冷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李泰。”魏刚的声音陡然转冷,“就说他养的狗,我替他杀了。下一次,我怕自己的刀,会收不住。”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
赵铁牛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看着魏刚,感觉自己第一天认识这位顶头上司。
王总管的脸上血色尽褪,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在魏刚冰冷的注视下,带着人,狼狈不堪地退了出去。
直到人影消失,赵铁牛才一个激灵回过神,他对着魏刚,悄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满脸都是狂热的崇拜:“大人……威武!”
魏刚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没好气地骂道:“威武个屁!还不快去带人把城卫军的军械库和粮仓给我盯死了!一粒米都不许流出去!”
他看着门口,眼神深邃。“还有,派人去大牢传话,张鹏那三十杖,今天就打。让行刑的人用点力,别让他死就行。”
顿了顿,他补充道:“告诉牢头,允许家属探视。”
……
周凡的身影,融入了城南最阴暗的巷道里。
《追风步》让他像一只黑猫,落地无声,气息全无。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镇魔司。在档案房里,他记下的,不止钱彪一个名字。
那份《陈氏布庄灭门案》的卷宗,被他藏在了怀里。
地契的最终受益人,张福。张万福的堂弟。
根据卷宗附录的地址,周凡来到了一座占地颇广的宅院外。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张府”两个字,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走正门。
身形一晃,他便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越过了数丈高的院墙。
院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群衣着暴露的舞女,正在堂前翩翩起舞。主位上,一个与张万福有七分相似的胖子,正左拥右抱,将一杯杯美酒灌入怀中女子的嘴里,引得一阵阵浪笑。
他就是张福。
周凡隐在暗处的廊柱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越过了那些舞女,越过了那些谄媚的宾客,最终,落在了张福的身上。
那股子熟悉的,混杂着贪婪、血腥与冤孽的业力气息,即便隔着老远,依旧清晰可闻。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等。
等宾客散去,等夜深人静。
杀人,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