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暴涨的力量需要时间沉淀、掌控,而不是被接踵而至的奖励冲昏头脑。他用了二十年才将一副凡人之躯打磨到曾经的极限,如今一步登天,更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缓缓闭上眼,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如果说之前的气血,是山间的一条小溪,需要他费尽心力去引导、冲刷,才能勉强拓宽河道。那么此刻,他体内的气血,就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大江!
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如同一面巨鼓在胸腔擂响,沉闷而有力。雄浑的气血顺着贯通的经脉冲刷四肢百骸,发出“哗啦啦”的细微声响,那是血液高速流动的声音。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这股磅礴生命力的滋养下,发出生机勃勃的欢鸣。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曾经在挥刀中留下的细微暗伤,此刻正被这股气血洪流冲刷、修复、填补,变得比以往更加坚韧。身体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周凡缓缓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他没有拔刀,只是随意地站了一个马步,右拳收于腰侧,然后,平平无奇地向前一拳捣出。
没有真气外放,没有光华流转。
只有最纯粹的,肉体的力量。
拳头前方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啵!”
一声轻微的气爆声响起。
他收回拳头,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指节。刚刚那一拳,他只用了三分力,却已然超越了自己突破前的全力一击。这便是三品巅峰,肉身气血大成的武夫之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而无礼。
周凡眉梢微动,转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之前在大堂里对他发难的镇魔司校尉,刘承。他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脸色依旧难看,鹰隼般的眸子里带着审视与不屑。
“周凡是吧?魏头让我送的东西。”刘承没有进门的意思,直接将怀里的卷宗朝周凡怀里一扔,动作粗暴。
那摞卷宗少说也有几十斤重,边缘锋利,就这么迎面砸来,寻常人非得被砸个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刘承的嘴角已经噙着一丝冷笑,等着看周凡的笑话。在他看来,这种地方上来的泥腿子,侥幸有了点实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必须敲打敲打,让他明白镇魔司的规矩。
然而,周凡动都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看着那摞卷宗飞到自己胸前不足半尺的距离。
然而,那摞卷宗在距离周凡胸前半尺之处,骤然一滞!卷宗边缘的纸页瞬间焦黑卷曲,一股淡淡的灼烧气味弥漫开来。刘承灌入其中的暗劲,更像是泥牛入海,被一股灼热霸道的无形力场瞬间蒸发。卷宗就那么诡异地悬停在空中,纹丝不动。
刘承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周凡伸出右手,不急不缓地托住了卷宗的底部,将其稳稳地拿在手中,整个过程,他的身体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刘承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感觉到自己的暗劲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灼热的墙,瞬间被焚烧殆尽!那不是真气,而是……纯粹的气血之力!将气血外放到这种程度,精准控制如臂使指……这家伙的气血浑厚程度!
三品武夫对自身气血掌控到极致,才能勉强施展的技巧。不!就算是三品巅峰,也只是气血外放形成护体罡气!可此人,竟能将气血凝于身前,如同一堵无形却灼热的熔岩之墙!
那股霸道的热力,甚至让他感觉自己的皮肤和眉毛都在微微卷曲,这家伙的气血浑厚程度,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这家伙……真的是个小捕快?
“还有事?”周凡托着卷宗,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炫耀,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微不足道。
可越是这样,刘承就越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劲的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座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震得自己手骨生疼。
“没、没事了……”他憋了半天,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涨得通红,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数倍,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周凡关上门,将那摞卷宗放在桌上。
他没有急着翻看,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拂去封皮上的灰尘。这些卷宗,记录的就是这座澜月城里,阳光照不到的肮脏。它们是无数百姓的血泪,是无数冤魂的哀嚎。
现在,它们成了他的猎杀名单。
周凡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
卷宗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以及他们犯下的罪行。
“城西米行老板王富贵,勾结官府,囤积居奇,致三户人家易子而食,自缢身亡……”
“城南布庄掌柜赵德,凌虐家中婢女十三人,其中五人不堪受辱投井……”
“澜月城典史,张谦,收受贿赂,将一桩灭门案判为强盗入室,真凶至今逍遥法外……”
一个个名字,一桩桩血案。
周凡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仿佛在看一本与自己无关的史书。房间里的空气愈发凝重,那股冰冷的杀意并非从他眼中溢出。 每一个名字,每一桩罪行,都在为他那颗偏执的刀心积蓄着燃料。那股冰冷的杀意并非凭空出现,而是从他胸膛中那座名为“正义”的火山里,溢出的一丝滚烫气息。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却将每一个名字和罪状都牢牢刻在心里。这些罪人,有些已经死了,有些依旧活得光鲜亮丽。
他的手指在一页上停了下来。
【王猛,澜月城城卫军都尉,独眼。】
【罪状一:三年前,纵容麾下士兵强抢民女,事后将苦主一家灭口,伪装成山匪作案。】
【罪状二:负责城防器械采买,以次充好,克扣军饷,中饱私囊超过白银三万两。】
【罪状三:为城主李泰豢养私兵,暗中训练,地点位于城西废弃矿洞。】
【实力评估:四品武夫。】
周凡的指尖,轻轻在那“独眼”二字上点了点。他想起了白天街头,王猛那只独眼里满溢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暴虐。原来,那只独眼背后的业力,是这么来的。
他不再往下翻。卷宗上罪恶滔天者不止王猛一人,但王猛手握兵权,是李泰的爪牙,更是白天当街与自己对峙之人。杀他,既能立威,又能剪除城主羽翼,还能测试镇魔司的底线。一石三鸟。
今夜的祭刀人,就是他了, 周凡“啪”的一声合上卷宗,那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一声行刑前的惊堂木。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澜月城的万家灯火,如繁星般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的轮廓。看上去,一片祥和安宁。
可在这片安宁之下,藏着多少吃人的恶鬼,又藏着多少无声的哭泣。
周凡拿起桌上的佩刀,和那块黑沉沉的镇魔司腰牌。
他的刀,该饮血了。
推开门,夜风带着凉意吹来。
一名守在院子里的镇魔司人员看到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敬畏。他想按惯例称呼一声“周捕快”,可话到嘴边,却想起了刚才刘承校尉铁青着脸从这房间里出来的模样,硬生生把称呼改了口,拱手道:“周……爷,您有什么吩咐?”
周凡将那块临时腰牌递了过去:“魏校尉说,凭此牌,可调动一小旗人手。”
那校尉连忙接过,仔细验看后,更加恭敬:“正是。不知周爷有何差遣?”
“今夜,我要去城西废弃矿洞看看。”周凡的语气平淡如水,“召集人手,一刻钟后,门口集合。”
那校尉一愣,城西废弃矿洞?那不是城卫军的地盘吗?这么晚了去那里做什么?但他没有多问,镇魔司的规矩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是!”他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周凡独自一人站在院中,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残缺的弦月。月光如刀,清冷锋利。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白雾并未消散,反而像被他偏执的意志所冻结,久久不散。
他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今夜,他要去为那轮残月,补上一点血色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