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镇魔司驻地门口。
十名身穿镇魔司黑衣劲装的吏员已经集结完毕。他们身形彪悍,腰挎制式长刀,神情肃杀,自有一股精锐之气。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不高,但敦实如铁塔,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眼神沉稳。他叫赵铁牛,这一小旗的旗长,四品武夫,在镇魔司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是个老油条。
他打量着从院内走出的周凡。青色捕快服,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腰间那柄寻常的佩刀看着也有些年头了。这就是那个当街宰了城主儿子,把天捅了个窟窿的猛人?看着不像啊。
赵铁牛身后的队员们也在窃窃私语。
“他就是周凡?看着也不三头六臂啊。”
“嘘,小声点!刘校尉在他手下都吃了瘪,你小子想试试?”
“我听说他一天挥刀一万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换我,一天一千次都得吐了。”
周凡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没有说话。那目光很平淡,却让原本有些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赵铁牛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周爷,卑职赵铁牛,奉魏校尉之命,听您差遣。不知今夜,有何章程?”
“城西,废矿。”周凡只说了四个字。
赵铁牛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城西废矿?那里明面上是荒地,暗地里却是城卫军都尉王猛的地盘,养着一群不知道吃谁家饭的亡-命-徒,这是澜月城里公开的秘密。
“周爷,那地方……可不太平。”赵铁牛斟酌着词句,“咱们就这十个人,是不是太……”
“探路。”周凡打断了他,吐出两个字,便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赵铁牛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周凡的背影,心里骂了句娘。这他妈是探路?这是去阎王殿敲门啊!但他令牌在手,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黑着脸一挥手:“跟上!”
一行十一人,融入了澜月城的夜色。
他们避开了灯火通明的主街,专走阴暗无人的小巷。周凡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却像一只在夜色中潜行的孤狼,悄无声息,却充满了致命的危险感。
队伍里一名年轻人,仗着自己机灵,凑到周凡身边,小声地拍着马屁:“周爷,您白天那一拳真是绝了!一拳就把李文昊那狗贼的脑袋给打爆了,太他娘的解气了!您那拳法,是佛门的金刚拳吗?”
周凡目不斜视:“不是。”
“那是儒家的浩然正气?”
“不是。”
“那……那是……”年轻人卡了壳。
“挥刀的拳法。”周凡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
年轻人愣住了:“挥刀的拳法?拳就是拳,刀就是刀,这……这怎么练?”
年轻人彻底傻了,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他感觉自己一通马屁全都拍在了铁板上,还被震得内伤。队伍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偷笑。
赵铁牛瞪了那年轻人一眼,快走几步,与周凡并行,压低了声音:“周爷,恕我多嘴。王猛是四品武夫,手下那帮人虽然都是些杂碎,但个个都是见过血的,真要动起手来,咱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到了。”周凡没有回答他,只是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荒凉的丘陵地带,在月光下现出狰狞的轮廓。一座废弃的矿山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黑洞洞地对着他们。
周围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没有。
赵铁牛心头一凛,这种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危险。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队员立刻散开,各自寻找掩体,拔出了佩刀,气氛瞬间紧绷。
“四个哨兵。”周凡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两个在矿洞口伪装的草丛里,一个在左边那棵歪脖子树上,还有一个,在右后方那块巨石后面。”
赵铁牛等人大吃一惊,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却只能看到漆黑的夜色和模糊的影子。他们自问也是侦查的好手,可竟然一个都没发现。
“你怎么知道的?”赵铁牛脱口而出。
“呼吸声。”周凡回答,“他们的呼吸,乱了。”
乱了?风声呼呼的,你能听到呼吸声?还能听出乱不乱?赵铁牛觉得这周凡要么是真疯了,要么就是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怪物。
“我解决左边两个。”周凡没有给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继续下令,“赵铁牛,你带人解决右边那个。等我信号,一起动手。”
说完,他没等赵铁牛回答,身形一矮,便如同一缕青烟,融进了左侧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快!太快了!赵铁牛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没了。他甚至没看清周凡的动作。他咬了咬牙,对着手下打了几个手势,带着四个人,小心翼翼地朝右后方的巨石摸去。
剩下的人则紧张地盯着矿洞口的方向,等待着信号。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赵铁牛等人快要摸到巨石附近时,一声极轻微的鸟叫声,从左侧的树林里传来。
动手!
赵铁牛与身边的队员一同暴起,五道身影如猛虎下山,扑向那块巨石!
巨石后的哨兵显然没料到自己已经暴露,刚反应过来,赵铁牛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矿洞口伪装的草丛里,也传来了两声短促的闷哼,随即归于沉寂。
解决了?
赵铁牛松了口气,押着俘虏,抬头看向左边那棵歪脖子树。他很好奇,周凡是怎么在解决一个暗哨的同时,还能发出信号的?
下一刻,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周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棵歪脖子树下,他根本没有爬树。他只是仰着头,右手保持着一个向上投掷的姿势。
而在他脚下,躺着一具尸体,眉心插着一片薄薄的石片,死不瞑目。
树上,那个原本藏在枝叶间的哨兵,此刻正手脚并用地往下爬,动作慌乱,神情惊恐,嘴巴被一块破布死死塞住。他不是自己想下来,而是被吓得不敢待在上面了。
周凡刚刚做了什么?他只用了一块随手捡起的石片,就精准地解决了草丛里的一个哨兵。而那声鸟叫,是他用口技发出的,用来迷惑树上的哨兵,就在对方分神的刹那,他的人已经到了树下。
一人之力,悄无声息,同时解决了两个暗哨,还活捉了一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赵铁牛和他手下的镇魔司吏员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月下的青衣捕快,再看看地上的尸体和那个吓破了胆的俘虏,心中的那点轻视和怀疑,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肺腑的寒意。
这不是猛,这是恐怖。
周凡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走到那个被赵铁牛制服的俘虏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对方惊恐的眼睛。
“王猛在里面吗?”
俘虏拼命摇头。
“私兵有多少人?”
俘虏还是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周凡站起身,抽出了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光在月色下泛着冷意。
“我没时间问第二遍。”
那俘虏看着指向自己眉心的刀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赵铁牛见状,连忙扯掉了他嘴里的布。
“在!在!王将军在里面喝酒!”俘虏尖叫起来,“矿洞里……有……有一百二十人!”
赵铁牛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一百二十人!还都是见过血的亡命徒!
他们这边,算上周凡,满打满算才十一个人。
这他妈还探个屁的路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凡身上,看他要如何收场。
周凡却只是挽了个刀花,将刀锋上的……呃,空气,甩了甩,然后还刀入鞘。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发白的赵铁牛等人,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很好。现在,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