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
赵铁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看着周凡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十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兄弟,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周爷,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赵铁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里面一百二十多号人,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还有一个四品武夫王猛坐镇。咱们就十一个人……进去?”
他没说“送死”两个字,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跟探路可不是一回事啊!”之前那个拍马屁的年轻人也忍不住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周爷,这不是茅房,说进就进的!这是龙潭虎穴啊!一百多个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
“闭嘴!”赵铁牛回头低声呵斥了一句,但他的眼神却在说:这小子说的有道理。
镇魔司的吏员虽然精锐,但也不是神仙。十一个对一百二,还是在对方熟悉的地形里,这仗怎么打?就算是魏刚魏校尉亲自带队,也得掂量掂量,至少要先回去调集更多人手,而不是脑子一热就往里冲。
周凡没有理会众人的骚动。他只是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一个一个地看过赵铁牛和他身后的十名队员。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杀气,也没有威压。
可就是这平静的目光,却让所有人瞬间闭上了嘴。
赵铁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盯住了。那目光扫过他的时候,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对方那具青色捕快服下的身躯里,蕴藏着一股何等恐怖的气血之力!那不是奔腾的大江,那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滚烫、雄浑、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在这股无形的压力下,他引以为傲的四品武夫修为,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倾覆。
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感觉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铁水,胸口发闷,头皮发麻。那个年轻的吏员,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这就是那个当街杀人的小捕快?这真的是人能拥有的气势?
“我进去,是为了杀人。”
周凡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你们进去,是为了堵住他们的退路,顺便……领一份功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铁牛脸上。
“我一个人,杀王猛,以及他手下所有敢拿刀的。你们十个,守住矿洞口,别让一只苍蝇跑出来。做得到吗?”
赵铁牛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个人,杀王猛,再杀一百二十个亡命徒?
这人是疯了?还是他根本不知道四品武夫和一百多号精锐私兵代表着什么?
狂!
太狂了!
赵铁牛在镇魔司十几年,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可偏偏,对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你吃饭了吗”,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让这番狂言听上去……竟有几分让人心惊胆战的可信度。
他想反驳,想说“你凭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在那道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任何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仿佛看到了一柄出鞘的神兵,锋芒毕露,不,那锋芒已经内敛到了极致,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杀意和最坚定的意志。这柄刀,一旦出鞘,便是不死不休。
“周……周爷……”赵铁牛艰难地开口,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您……有几成把握?”
“我只问该不该杀,不问几成把握。”周凡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诉说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该杀之人,就在里面。我的刀,自然就要进去。”
周凡吐出两个字,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那黑洞洞的矿洞口。
十成?
赵铁牛和他手下的队员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牛哥,咱们真要陪他疯?”一个队员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赵铁牛脸上刀疤一阵抽搐,他看着周凡那并不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孤高决绝的背影,狠狠地一咬牙。
赵铁牛脸上刀疤一阵抽搐,他看着周凡那并不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孤高决绝的背影,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是送死,但多年刀口舔血的直觉却在疯狂预警——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疯子,而是一头即将展露獠牙的绝世凶兽!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众人低吼:“都他娘的打起精神来!今天咱们不是来拼命的,是来见证奇迹的!也是来……捡功劳的!所有人,听我号令,守住洞口,一只耗子都不许放出去!”
“是!”
被赵铁牛这么一激,剩下的队员们也都生出了一股悍不畏死的血勇之气。他们对视一眼,眼神中虽然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疯狂与期待的兴奋。
周凡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身后的对话。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万年不变的冰冷。
他走到被制服的那两个俘虏面前,从其中一人身上撕下一块布,塞进了另一个人的嘴里。然后,他对着那个被吓尿的俘虏,轻声说了一句。
“带路。画出矿洞里的岗哨分布,你可以活。”
那俘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捡起一截树枝,就在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他的手抖得厉害,但求生的欲望让他画得格外清晰。
矿洞内的结构并不复杂,一条主道,延伸出几个被挖空的矿室。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最深处那个最大的矿室里喝酒赌钱,只有沿途几个关键节点,设了两三人的暗哨。
周凡只看了一眼,便记下了所有细节。
“走。”
他一脚踢在俘虏的屁股上,示意他走在最前面。自己则提着刀,跟在后面,赵铁牛等人立刻跟上,一行人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矿洞的黑暗之中。
矿洞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酒气、汗臭和泥土的古怪味道,令人作呕。越往里走,远处传来的喧嚣声就越清晰。那是粗俗的叫骂,放肆的大笑,还有骰子撞击碗底的清脆声响。
没有人察觉到,死神已经踏入了他们的领地。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第一个岗哨点。那是一个拐角,两名私兵靠着岩壁,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周凡对着赵铁牛等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停下。
他没有隐藏身形,就那么一步一步,从黑暗的甬道中走了出去。
那两名私兵听到脚步声,警惕地抬起头,当他们看到一个身穿青衣的陌生人时,都愣了一下。
“你是什么……”
其中一人的话还没问完,就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快到极致,冷到极致的刀光。
那刀光仿佛不是从周凡手中斩出,而是凭空出现在他的脖子上。
“嗤!”
血线乍现。
那名私兵瞪大了眼睛,捂着自己的脖子,却怎么也止不住那喷涌而出的温热液体。他张着嘴,想要求救,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然后缓缓地软倒在地。
另一名私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刚要张嘴大喊,周凡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地贴近。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得一只冰冷的手掌扼住了自己的喉咙,那股恐怖的力道,让他瞬间失声,全身的骨头都仿佛要被捏碎。
周凡单手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里的刀,挽了个刀花,将刀锋上的血珠甩落在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安静,利落,高效。
跟在后面的赵铁牛等人,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甚至感觉不到周凡身上有丝毫的气血波动,他就只是单纯地依靠速度、力量和那神乎其技的刀法,完成了这次猎杀。
这哪里是杀人,这分明是在宰杀一只不会反抗的鸡。
周凡随手将那已经断气的私兵扔在地上,目光看向甬道深处,那里,传来了第二处岗哨的谈笑声。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赵铁牛他们一眼,提着刀,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矿道中,宛如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孤独死神。
赵铁牛咽了口唾沫,对着身后的队员们比划了一个“跟上”和“噤声”的手势,然后带着他们,亦步亦趋地跟在周凡身后。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来“见证奇迹”的了。
他们是来给一尊杀神,打下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