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作呕的嗡鸣。
白氓费力地想要抬起眼皮,却感觉上面压着两座山。视线所及,是一片模糊而惨白的光晕,像是一盏劣质的节能灯管,在无尽的黑暗边缘顽强地闪烁着。
“我是……谁?”
混沌的思绪如同沉入湖底的碎石,缓慢地下沉。随即,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猛地窜了出来。
“bUG……生产环境的bUG还没回滚……”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这痛感却奇迹般地驱散了些许迷雾。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眼不是熟悉的、贴满了便签的显示器,也不是那张堆满了零食和空咖啡杯的办公桌。
是天花板。一种粗糙的、泛着灰白色的岩石天花板,几道深刻的裂纹蜿蜒爬行,如同干涸河床的皲裂泥土。
一股混杂着霉味、草药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牲口棚气息的味道,蛮横地钻入他的鼻腔。
“这是……哪儿?”
他试图转动脖子,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立刻袭来,让他差点又昏死过去。他强迫自己冷静,用尽全身力气,微微偏过头。
视野开阔了一些。这是一个狭窄、低矮的房间,墙壁同样是粗糙的岩石垒砌,没有任何粉刷。身下是坚硬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和粗布。房间角落里堆着一些杂乱的、他叫不出名字的农具或是工具,上面沾满了泥垢。
这里绝不是医院。更不是他那月租三千,只有十平米,但至少墙壁是白色的出租屋。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叫白氓,二十六岁,是一名光荣的……互联网打工人,通俗点说,就是牛马。在过去的一百六十八个小时里,他为了一个该死的“巅峰大促”活动,连续加了七天班,平均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三小时。他最后的记忆,是屏幕上的代码开始扭曲、旋转,变成一片五彩斑斓的雪花,然后……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猝死了吗?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未免也太像地府了点。
就在这时,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粗布短褂、身形佝偻的老者端着一个破口的陶碗走了进来。他看到睁着眼睛的白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嘟囔了一句什么。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音节古怪,语调急促,白氓一个字也听不懂。
老者走到床边,将陶碗递到他嘴边。碗里是一种浑浊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绿色液体。
白氓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张嘴。
老者似乎有些不耐烦,又嘟囔了几句,语气加重,直接将碗沿抵住他的嘴唇。那苦涩的味道更浓了。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疑虑。白氓微微张开嘴,一股温热的、难以形容的苦味液体滑入喉咙,让他差点呕吐出来,但他还是强行咽了下去。
老者看着他喝完,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空碗,又佝偻着身子走了出去,再次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白氓粗重的呼吸声。
完了。
穿越了。
作为一个饱览群书的资深网文读者,白氓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种“福气”会落到自己头上。他宁愿回去改那个永远也改不完的bUG,也不想待在这个看起来比石器时代先进不了多少的鬼地方。
“贼老天……”他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用尽力气发出嘶哑的声音,“我房贷还没还完呢……”
强烈的沮丧和无力感包裹了他。他尝试活动手脚,除了极度的虚弱和酸痛外,倒是没有其他损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同样质料的粗糙布衣,原来的t恤和牛仔裤不翼而飞。
他闭上眼,试图回忆更多细节,但脑海里只有加班到天昏地暗的记忆,以及最后那片吞噬一切的彩色雪花。
等等……
就在他想到“彩色雪花”的瞬间,一点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光点,突兀地在他一片黑暗的视界中闪烁了一下。
如同夜空中最遥远的一颗星。
白氓猛地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那点蓝光。但它消失了,仿佛只是幻觉。
是低血糖导致的眼花?还是……
一个荒谬而又让他心脏狂跳的念头浮现出来——系统?金手指?
无数网文桥段在他脑中飞速闪过。他屏住呼吸,尝试在心中默念:
“系统?”
“面板?”
“属性?”
“个人页面?”
......
“芝麻开门?”
“麻花开门?”
......
“系统精灵?”
“主神?”
“大大?”
......
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认为自己确实是眼花时,那点蓝色的微光再次出现了。这一次,它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悬停在意识的黑暗深处,并逐渐拉伸、变形,最终凝聚成几行极其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古老电视屏幕一样的文字:
【认知...端口...连接中...】
【环境...参数...读取...异常...】
【宿主...状态...极差...】
【核心...协议...待激活...】
文字断断续续,时隐时现,仿佛随时都会崩溃消散。
白氓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让他一阵眩晕。
这不是幻觉!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模糊的文字,如同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看到了海市蜃楼。虽然信息不全,但这无疑意味着,他并非一无所有地来到这个鬼地方!
“激活!怎么激活?”他集中全部意念,试图与那段文字交互。
然而,文字在坚持了几秒钟后,如同风中残烛般,悄然熄灭了。无论他如何尝试,那片意识的黑暗领域里,再也找不到任何异样。
巨大的希望之后是更深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再次将他吞没。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沉重的如同灌了铅。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陈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自己,也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不管这是什么鬼地方……不管要激活什么鬼协议……”
“我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