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氓是被饿醒的。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灼烧胃壁的强烈空虚感,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加班熬夜后的饥饿都要凶猛。他睁开眼,依旧是那片粗糙的岩石天花板,但窗外已透入熹微的晨光,驱散了部分黑暗。
昨日的记忆如同碎片般涌入脑海——陌生的环境,佝偻的老者,苦涩的药汤,还有……意识深处那惊鸿一瞥的蓝色文字。
【核心...协议...待...激活...】
那不是梦!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浑身肌肉酸痛无力,险些又栽倒回去。他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慢慢适应这具虚弱不堪的身体。
就在这时,木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还是那个佝偻老者,他依旧端着一个陶碗,但这次里面不是药汤,而是小半碗浑浊不堪、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旁边放着一小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什么根茎植物烤熟的东西。
老者将碗往床边的破木墩上一放,面无表情地嘟囔了一句,指了指碗,又指了指白氓的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似乎多待一秒都是浪费。
没有交流,没有关怀,只有最基本的、维持生存的施舍。
白氓看着那碗“粥”,胃里翻腾得更厉害了。理智告诉他,他必须吃下去,否则可能真的会死。他颤抖着伸出手,端起陶碗。
粥是温的,带着一股陈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他闭着眼,仰头灌了下去。粥水寡淡无味,甚至有些拉嗓子,里面似乎还混着一些未曾去尽的谷壳。他又拿起那块黑乎乎的食物,入手坚硬,咬了一口,口感粗糙得像在嚼木屑,带着一股土腥味和微弱的甜味。
这大概是他二十六年人生中,吃过的最难以下咽的一餐。但他还是一点不剩地吃了下去。
食物落入空荡荡的胃袋,暂时压下了那磨人的饥饿感,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气力。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在哪,以及……那个“核心协议”到底是什么。
他尝试再次集中精神,在内心呼唤:“系统?神器?协议?大大?”
没有反应。那片意识的领域沉寂如死水,本该出现系统面板的面前一片空白,仿佛昨天的蓝光真的只是一场幻觉。
他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直到精神疲惫,太阳穴突突直跳,依旧一无所获。
休息了片刻,他挣扎着从那张硬板床上爬下来。双脚触地的瞬间,一阵虚软,他连忙扶住冰冷的石墙才站稳。他深吸一口气,这间狭小石屋里的浑浊空气,此刻却让他有了一种“真实活着”的实感。
他慢慢挪到门口,试探着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是一个简陋的院落,泥土夯实的地面,角落里堆着更多的柴火和杂物。远处是连绵的、苍翠到近乎墨色的山峦,高耸入云,雾气缭绕。空气清新得让他有些不适应,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与他熟悉的、充斥着汽车尾气和工业尘埃的城市空气截然不同。
几个穿着同样粗布短褂的人正在院子里忙碌,有的在劈柴,有的在挑水。他们看到陈默,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麻木。
这时,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腰间挎着一把无鞘砍刀的男人走了过来,用洪亮而粗鲁的声音吼了一句什么。
陈默听不懂,但从对方的表情和手势,他大概明白是在询问他为什么站着不动。
“我……听不懂。”白氓尝试用汉语说道。
壮汉愣了一下,眉头紧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看一个怪物。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指向院落一角堆积如山的木柴,又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嘴里呵斥着。
意思很明显——去干活。
白氓沉默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里似乎是一个类似宗门的地方,而他,是最底层的杂役。没有人在意他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只在意他能不能干活。
他走到那堆木柴前,拿起一把看起来相对完好的斧头。斧柄粗糙,磨得他掌心发痛。他试着举起斧头,手臂酸软无力,劈了几下,木柴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虎口发麻。
旁边的杂役们投来或漠然或略带讥讽的目光。
壮汉监工走过来,一脚踹在他身旁的木柴堆上,溅起不少木屑,对着他怒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白氓咬紧牙关,没有争辩,也没有流露任何情绪。他默默地调整姿势,回忆着偶尔在视频里看过的劈柴技巧,将全身的力气凝聚起来,再次挥动斧头。
这一次,木柴应声而裂。
汗水瞬间就从额头渗了出来。仅仅是劈开一根木柴,就几乎耗尽了他刚积蓄起来的那点力气。但他没有停下,他知道,在这里,懒惰可能意味着没有饭吃,甚至更糟。
他一下,一下,机械地挥动着斧头。汗水浸湿了他粗糙的布衣,肌肉酸痛得像要撕裂。每一下挥砍,都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和真实。
这里没有996,但有更直接的压榨。这里没有boss催需求,但有监工的砍刀和鞭子。
他一边劈柴,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他看到了更多穿着不同服饰的人匆匆走过,那些人的衣服相对整洁,颜色也更多样,显然地位更高。他们偶尔会向杂役院投来轻蔑的一瞥,如同看地上的蚂蚁。
“云天宗……”他隐约从监工的吼声和其他人的低声交谈中,捕捉到了一个重复出现的音节组合。他默默记下了这个发音。
时间在枯燥的劳作和极度的疲惫中缓慢流逝。中午,有人抬来了一桶和早上类似的稀粥和黑饼,杂役们一拥而上,默默地领取自己的那一份。
白氓也分到了一碗粥和半块饼。他蹲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能量,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语言是首要障碍。他必须尽快学会这里的语言。
那个“核心协议”是关键。它似乎处于某种休眠或受损状态,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是能量?是时间?还是某种契机?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具身体太虚弱了,必须尽快强壮起来。
下午的劳作更加艰难,烈日炙烤着大地,陈默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就在他感觉快要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时——
【环境参数扫描完成。检测到稳定低灵能环境...符合基础运行条件。】
【载体生命体征趋于稳定能量水平:极低。】
【核心协议激活程序重新启动进度1%...】
那熟悉的蓝色文字,再次如同幽灵般,在他意识的边缘一闪而过!
虽然依旧短暂,虽然进度条缓慢得令人绝望,但这一次,信息更多,也更明确!
“灵能环境”、“能量水平”……
白氓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希望。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斧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能量!它需要能量!
他看着手里那半块能提供微弱热量的黑饼,又看了看远处那云雾缭绕、似乎蕴藏着某种非凡力量的苍翠群山,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成形。
无论这个世界多么残酷,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终于抓住了第一根,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稻草。
他低下头,继续挥动斧头,眼神却不再迷茫,而是如同暗夜中的孤狼,闪烁着饥饿与坚定的光芒。
活下去,然后……找到“能量”,激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