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弃矿坑回来后，白氓像是变了个人。
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个认命了的、只知道埋头干活的木讷杂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决心，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矿坑边缘那几块近在咫尺却又失之交臂的深灰色废石，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他不能再满足于在杂役院里捡拾那些零星的、能量微薄的碎屑。
必须再去矿坑！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方法！
然而，机会并非随时都有。通往矿坑的任务并不常见，而且每次都有巴隆如影随形地监视。
他只能等待，并利用这段时间，更加疯狂地压榨自己。
白天，他依旧是那个任劳任怨的杂役，完成着远超身体负荷的工作。每一次筋疲力尽，每一次肌肉撕裂般的酸痛，他都咬牙忍受着，因为他发现，当身体逼近极限时，脑海中那蓝色界面的波动会稍微活跃一丝，似乎在被动适应着这种压力。
晚上，他则利用那几块藏于床下的废石，小心翼翼地吸收着能量。进度条依旧缓慢，但坚定地爬升着。
【核心协议激活程序...重新启动...进度 3.12%... 3.45%... 3.89%...】
百分之四，百分之五……
当进度突破百分之五时，他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更加明显了。力气增长了许多，原本需要咬牙才能搬动的石料，现在虽然依旧吃力，但已不至于摇摇欲坠。他的感官也更加敏锐，能在嘈杂的院落中分辨出监工巴隆脚步声的远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怀中废石那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种变化让他欣喜，也让他更加谨慎。他刻意控制着自己表现出的力气，只比普通杂役稍好一点，绝不引人注目。
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学习。他留意那些地位稍高的外门弟子如何行事，偷听他们偶尔的交谈，试图拼凑出这个名为“云天宗”的世界的更多规则，尤其是关于“灵石”和“修炼”的信息。
他从只言片语中得知，真正的“灵石”是晶莹剔透、蕴含精纯灵气的宝贵资源，是修士修炼的基石，绝非他收集的这些灰扑扑的“废石”。而他这些“废灵石”，被统称为“杂灵石”或“灵渣”，是灵石矿脉开采过程中剥离的边角料，灵气稀薄混杂，难以利用，大多被随意丢弃或用于铺路、筑基。
“难以利用”……白氓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笑意。对别人是垃圾，对他，却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煎熬与期待中，进度条终于攀爬到了【9.99%】。
只差最后百分之零点零一！
这天夜里，白氓将最后一块珍藏的、鸡蛋大小的深灰色杂灵石握在手中。这块石头是他目前拥有的品质最好的一块，他本打算留到关键时刻。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这个姿势是他下意识觉得有助于“吸收”的，并无依据），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掌心那块石头上。
开始！
熟悉的吸力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石头内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透过掌心劳宫穴，涌入他的身体。
进度条的数字开始剧烈跳动！
【9.99%... 能量持续输入... 载体状态稳定... 经络负载... 临界点...】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庞大的暖流在他体内奔涌，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蓝色的界面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稳定，仿佛一个即将完成启动程序的精密仪器。
暖流越来越强，甚至带来了一丝胀痛感。陈默咬紧牙关，全力引导着这股能量，如同引导着即将决堤的洪水。
快！快！快！
他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那最后一个数字上，期待着它从“9”跳转到“10”的瞬间！
能量汹涌，进度条的光芒越来越盛，似乎达到了某个顶点——
嗡！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震鸣！仿佛某种枷锁被撼动！
然而，就在陈默以为即将大功告成之际，那汹涌的能量流和刺目的蓝光，却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手中的杂灵石“咔嚓”一声碎裂，化为齑粉。
脑海中的界面恢复了平静，只是那进度条，清晰地定格在——
【9.99%】
纹丝不动！
白氓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为什么？！能量明明已经足够！为什么没有突破？！
他再次集中精神，试图呼唤界面，得到的依旧是那冰冷的、纹丝不动的【9.99%】。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 frustration（挫败感）涌上心头。就像马拉松选手在终点线前一步力竭，就像程序员在代码编译到99%时遭遇致命错误。
只差这最后一丝！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问题出在哪里？是能量还不够精纯？是载体（他的身体）达到了某种瓶颈？还是……这最后的百分之零点零一，需要某种特殊的契机？
白氓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以及那坚如磐石的进度条。
他之前的兴奋和期待，此刻都化为了沉重的压力。
九而求一。
这最后一步，看似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
他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望着从石缝渗入的惨淡月光，眼神从最初的慌乱，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
矿坑，他必须尽快再去一次。他需要更多、更高品质的“杂灵石”，他需要找到突破这最后壁垒的方法。
百分之十，是一个坎。跨过去，或许就是一片崭新的天地。
跨不过去……他可能永远都只是一个力气稍大点的杂役。
他的“白日之梦”，在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完成度上，遭遇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瓶颈。
夜还很长，而前路，似乎变得更加迷茫，却又更加清晰——他所有的目标，都凝聚在了那最后的百分之零点零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