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探照灯的光柱笔直地撞在那个阴影上。
粉尘在光束里疯狂乱舞。
那个影子猛地一缩,后背死死撞在腐烂的木箱上。
“哐当。”
一个半碎的瓷罐被撞落在地,滚了两圈,流出一滩浓稠的黑水。
吴邪手里的电筒光跟着扫过去。
那一身泛黄的的确良制服,在光线下白得晃眼。
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青紫色的锁骨。
最扎眼的是她的头发。
那头发长得离谱,顺着肩膀铺在地上,像是一堆浸了水的黑色海草。
发梢末端发白,透着股子不祥的死灰。
“那是……”
吴邪嗓子眼像被塞了块冰。
他盯着那张脸。
那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柳叶眉,即便是沾着污泥,也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可现在。
这女人的皮肤下,隐约有无数根细小的黑线在蠕动。
像是皮肉底藏着一窝刚孵化的线虫。
她的双手撑在身前。
指甲长出三寸多,漆黑如墨,指尖抠在木箱上,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木沟。
“姑姑?”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在死寂的墓室里炸开。
霍秀秀跨前一步。
她手里那把短剑“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剑刃撞在玄武岩石板上,蹦起一星火点。
霍秀秀指关节捏得发白,全身都在剧烈地哆嗦。
她死死盯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那张脸。
她在霍家禁地的相册里看了十几年。
每一个轮廓,每一根眉毛的走向,她都烂熟于心。
那是消失了二十年的霍玲。
霍家上一代的绝世天才。
“姑姑!我是秀秀啊!”
霍秀秀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步子凌乱,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角落冲了过去。
“回来!”
楚幽冷喝一声。
他右手伸出,五指如钩,一把扣住了霍秀秀的肩膀。
霍秀秀被带得一个趔趄。
她拼命挣扎,指甲深深陷进楚幽的衣袖里。
“放开我!那是我姑姑!”
“她没死!她真的在那儿!”
霍秀秀尖叫着,眼泪顺着脸颊横流。
楚幽没松手。
他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压得霍秀秀肩膀骨骼“嘎吱”作响。
“看清楚。”
楚幽声音冷得像冰。
“她现在不是你姑姑。”
角落里的霍玲动了。
她似乎被霍秀秀的声音刺激到了。
那双布满死膜的眼球猛地向上翻,露出大片大片的眼白。
“咯……咯咯……”
那种诡异、凄厉的冷笑声,再次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这声音和刚才墓道里那个被烧成灰的禁婆一模一样。
霍玲的身子猛地往前一弹。
她四肢着地,速度快得像是一头大蜘蛛。
“唰!”
一道黑影闪过。
她那漆黑的长指甲,直直地抓向霍秀秀的喉咙。
空气被抓得发出一声刺耳的哨音。
腥臭的粉末气味瞬间炸开。
楚幽冷哼一声。
他左手猛地一抖,直接把霍秀秀甩到了身后五米远。
与此同时。
他身体前倾。
右手变掌为抓,迎着霍玲的攻击直接撞了上去。
“砰!”
楚幽的手掌,精准地按在了霍玲的脑门上。
巨大的冲击力。
震得墓室的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霍玲的攻势被硬生生截断。
她整个人被楚幽单手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吼——!!!”
霍玲发出一声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嘶吼。
她疯狂地扭动身体,长发在空中乱舞,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指甲在玄武岩石板上疯狂地抓挠。
“咯吱……咯吱……”
坚硬的石板被抓出了一道道白色的深痕。
碎石屑乱飞,有些甚至溅在了吴邪的脸上,生疼。
霍秀秀摔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那个疯狂、狰狞、满脸黑线的怪物。
这哪里还是她记忆里那个高傲优雅的姑姑?
这分明就是一个正在变异的、半人半鬼的妖孽。
“大爷……杀了她吗?”
吴邪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看到霍玲的脖子上,已经开始长出细密的白毛。
那是禁婆化的最后标志。
一旦长满全身,这个女人就彻底没救了。
楚幽没说话。
他单手死死按着霍玲的脑袋。
任凭对方的指甲在他的布鞋边缘划出火星。
他低头。
盯着霍玲那双已经彻底浑浊的眼睛。
祖龙神识透体而出。
在楚幽的视线里。
霍玲的体内,一团黑紫色的药性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生机。
那是残次品的长生药。
药性极阴正在把她的每一个细胞都改造成那种喜阴厌光的异类。
“药力入骨,还没烂透。”
楚幽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右手原本平静的掌心,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是暗金色的。
像是在深渊里点燃的一簇星火。
光芒一出。
原本疯狂挣扎的霍玲,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像是感觉到了某种天敌的气息。
喉咙里的嘶吼声变成了微弱的呜咽。
黑色的指甲也缩了回去。
楚幽抬起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的霍秀秀。
又转回视线。
“想活,就别动。”
楚幽冷声开口。
他的指尖那一抹暗金色的真火,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墓室里的温度在这一刻,诡异地升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