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火苗在楚幽指尖跳动。
墓室里的阴气被这火光一燎,发出“滋滋”的响声。
那种粘稠的、让人窒息的冷意,瞬间像遇到了热油的残雪,大片大片地溃散。
楚幽的手很稳。
他那一根手指,带着那抹暗金色的流光,重重地按在了霍玲那布满黑线的眉心处。
“嗡——”
虚空震颤。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以楚幽的指尖为圆心,轰然炸开。
霍玲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她原本还在疯狂抓挠地板的指甲,在那一瞬间崩断了三根。
漆黑的断甲弹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丁当”声。
“吼……”
霍玲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但这咆哮里,不再只有疯狂,更多的是一种由于剧烈痛苦而引发的本能痉挛。
楚幽的识海深处,系统面板闪烁着暗金色的雷纹。
【检测到残次品长生药力,正在进行剥离。】
【点化开启,消耗祖龙能量,注入生机。】
【进度:10%……30%……】
暗金色的光顺着霍玲的毛孔钻了进去。
她的皮肤下,那些原本像线虫一样蠕动的黑线,仿佛遇到了天敌。
黑线在火光的追逐下,疯狂地逃窜。
它们试图钻进霍玲的骨髓,钻进她的心脏。
但在那股子霸道的祖龙真火面前。
所有的阴毒药力,都像是被烈火炙烤的蛛网,瞬间气化。
“噗——”
霍玲的后颈处,大团大团的白毛开始脱落。
那些诡异、湿冷的白毛,一碰到空气中的金光,直接化为了黑色的粉末。
粉末散在地上,散发出一股子陈年尸臭,熏得吴邪捂住了嘴。
吴邪手里的电筒光在发抖。
他盯着楚幽的背影,又盯着地上那个正在“蜕皮”的女人。
“大爷……这是在洗髓?”
吴邪低声嘀咕,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块砂纸。
他看到霍玲身上那件泛黄的的确良制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汗水是墨黑色的。
粘稠得像是稀释了的沥青,带着浓烈的腐臭味,顺着她的衣角往下淌。
这是积攒了二十年的尸毒。
胖子在一旁也看呆了,手里那把工兵铲直接拄在了地上。
“妈耶,这哪是倒斗,这简直是仙人指路啊。”
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他看到霍玲那双原本漆黑如墨、只有眼白的眼珠子,正在发生变化。
黑色在退散。
清澈的虹膜重新浮现。
瞳孔缩小,逐渐恢复了焦距。
张起灵握着龙渊剑,身子微微前倾。
他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眼底,第一次流露出凝重的震撼。
他能感觉到。
楚幽指尖流出的那种能量,不是凡间的内劲。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本质。
是能把一个已经踏进深渊、即将彻底异变成怪物的死魂,生生从地府拽回来的神力。
“呼——”
楚幽收回了手。
他指尖的那团火苗熄灭了。
他随手拍了拍中山装的袖口,布料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地上。
霍玲趴在黑色的污血堆里,身子还在剧烈地抽缩。
她脖子上的白毛已经掉得一干二净。
那些长达数寸、漆黑如墨的指甲,也全都脱落,露出了底下粉嫩、带血的新肉。
更诡异的是她的脸。
原本那种干瘪、青灰的肤色,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皮肤下的黑线消失了。
柳叶眉舒展开,那种冷艳、高傲的气质,正一点点爬回那张成熟的鹅蛋脸上。
“姑姑!”
霍秀秀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她没管地上的那滩黑血,直接把霍玲抱进了怀里。
“姑姑,你看看我,我是秀秀啊!”
霍秀秀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砸在霍玲的脸颊上。
霍玲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原本的死气全没了,只剩下一抹刚刚清醒过来的茫然。
她看着霍秀秀,又看了看四周阴冷潮湿的墓砖。
“秀……秀秀?”
霍玲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嗓子里塞了一把锈铁丝。
她猛地咳嗽起来。
“哇——!”
霍玲推开秀秀,身子前倾。
一大口漆黑、粘稠,还带着暗红色血块的淤血,被她狠狠吐在了石板上。
血块落在地上,竟然还在微微蠕动,散发出辛辣的药味。
那是她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毒素。
吐完这口血,霍玲的脸色反而变得更有血色了。
她抬头看向楚幽。
在她的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西沙海底那场绝望的梦境。
是那颗腥臭的丹药。
是自己一点点失去理智,变成怪物的绝望。
而现在。
那个站在金光里的男人,亲手粉碎了她的梦魇。
“楚……楚先生。”
霍玲推开秀秀,双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青砖上。
“咚”的一声,闷响。
“谢楚先生再造之恩。”
霍玲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了一丝鼻音。
这种重获新生的感觉,让她这种曾经不可一世的霍家天才,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楚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眼底的暗金色还没完全退去,透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霍家欠我的,秀秀已经还了一部分。”
楚幽声音冷淡,没有一丝波澜。
“剩下的,你自己掂量。”
霍玲低着头,指尖抠在地砖缝里。
“霍玲这条命,以后就是楚先生的。”
霍秀秀跪在一旁,抓着霍玲的胳膊。
她看向楚幽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敬畏。
那是彻底的死心塌地。
哪怕楚幽现在让她去跳那个黑绿色的尸水池子,她估计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大爷,她好了。”
吴邪走过来,看着霍玲那张重新变得漂亮的脸,有些不敢相信。
“这……这就是点化?”
楚幽没理他。
他转过身,看向墓室深处那一道被他一脚踹开的暗门。
暗门后头黑漆漆的。
一股子类似于由于高腐败而产生的酸臭气,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飘出来。
这味道比刚才的尸臭还要阴冷。
“咯吱。”
霍玲撑着墙壁,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由于刚恢复,她的双腿还有点发软。
她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猛地抓住了楚幽的衣角。
“楚先生……快走。”
霍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厚重的惊恐。
那种恐惧是印在骨子里的。
“陈文锦……文锦她在后面那间禁室里。”
霍玲指着那道暗门,指尖在发抖。
“汪藏海在那儿留了活口……文锦她吃的药比我的多。”
“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去晚了……她就真的变不回来了。”
墓道深处。
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女性尖叫声。
“啊——!!!”
尖叫声在封闭的石廊里回溯、回荡。
带着一种临死前的绝望。
和那种彻底失去理智的。
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