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盘录像带躺在吴邪掌心里。
外壳的塑料已经酥了,泛着股子受潮后的霉斑。
吴邪的指尖在发抖,指甲盖撞在塑料壳上,发出细微且密集的“哒哒”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禁室里显得特别扎眼。
“三叔……”
吴邪嗓子眼发干,像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铁屑。
他低头死死盯着标签上那两个凌乱的字迹——“吴邪”。
那是吴三省的笔迹。
二十年前,这老狐狸就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写下了他的名字。
像是算准了他会在这时候跨过重重杀机,伸手接过这份跨越岁月的“礼物”。
这种被命运勒住脖子的感觉,让吴邪觉得每一根脊椎骨都在往外冒凉气。
阿宁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式放映机。
那是裘德考公司配的尖货。
金属外壳在手电光下反射着冷光,边缘还带着几道细微的划痕。
阿宁没说话,她看了一眼楚幽。
楚幽面无表情,右手插在裤兜里,指尖隔着布料捻着那枚刚到手的鬼玺。
“放。”
楚幽吐出一个字。
声音很冷,像是一块掉进冰水里的铅。
吴邪手一颤,录像带差点滑落。
陈文锦伸手帮他稳住。
陈文锦的手还是很白,但掌心那层朱雀洗髓后的余热还没散,烫得吴邪一缩手。
“咔嚓。”
录像带塞进了机舱,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且刺耳。
阿宁按下播放键。
放映机的显示屏亮起,蓝色的雪花点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伴随着一阵尖锐、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噪音。
“吱——吱——”
噪点渐渐收拢。
画面是黑白的,噪点很多,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屏幕里爬。
背景正是他们现在身处的这间禁室。
墙壁上的玄武岩纹路一模一样,连墙根下那道裂缝的位置都没变。
镜头摇晃得很厉害,像是一个手抖得快要握不住相机的疯子在拍摄。
画面中央。
一个人影正趴在地上。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的确良工作服,后背全湿透了,布料紧紧贴在脊梁骨上。
他正在地上爬。
动作扭曲,四肢关节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构造的角度反折着。
像是一只断了腿、却拼命挣扎的蜘蛛。
“三叔?”
吴邪屏住呼吸,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看到了那人的侧脸。
正是年轻时的吴三省。
画面里的吴三省,满脸是血。
他一边往前爬,一边对着镜头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那种“咯咯”的闷响。
那种眼神。
那是透着股子绝望、惊恐,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笑意的复杂眼神。
他在盯着镜头看。
不。
他是在盯着二十年后的吴邪看。
画面的最后一秒。
吴三省猛地扑向镜头。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瞬间霸占了整个屏幕,两行黑色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却清晰无比。
那是:
“走。”
吴邪脚下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
“砰!”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吴邪猛地抬头,盯着楚幽。
“大爷,他是不是在那时候就出事了?这录像带里肯定藏着真相!”
吴邪伸手,想去抓阿宁手里的放映机。
他想重播。
想看清吴三省最后那个表情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的手还没碰到放映机。
“唰。”
一道残影闪过。
楚幽出手了。
他根本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捞,直接把那盘带子从机器里拽了出来。
磁带被强行拉扯,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啦”声。
一截黑色的胶带像死蛇的肠子一样垂了下来。
“大爷!你干嘛!”
吴邪尖叫一声,眼睛都急红了。
楚幽没理他。
他捏着那盘磁带,放在眼前看了半秒。
随后。
他右手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一声厚重、冷硬的碎裂声。
在禁室里回荡。
那盘被吴邪视若珍宝、承载了二十年秘密的录像带。
在楚幽手中,脆弱得像是一块被晒干了的牛粪。
黑色外壳碎成几十块细小的残渣。
黑色的胶带被巨力震碎成一团团乱麻,彻底失去了修复的可能。
楚幽随手一扬。
“啪嗒。”
碎裂的塑料块和胶带团落在地上的积水里,溅起几朵灰黑色的水花。
“真相?”
楚幽拍了拍手上的塑料碎屑。
他低头看着吴邪,眼神里的蔑视像是一把重锤。
“吴三省这种玩了一辈子阴谋的老狐狸,会给你留真相?”
楚幽往前跨了一步,身形逼近。
吴邪被他身上那股子祖龙压迫感震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整个人死死贴在墙根,动弹不得。
“这带子,就是他给你留的最后一道锁。”
楚幽声音冷冽,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
“他想让你怕。”
“想让你顺着他定好的恐惧,一步步钻进他挖好的坑里。”
楚幽伸出右手,食指在吴邪的心口处重重地点了一下。
“咚。”
吴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像是被铁棍捅了一下。
“听着,吴邪。”
楚幽声音压低,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在这地底下,真相不是看出来的,也不是听出来的。”
“真相。”
“是杀出来的。”
楚幽转过身,中山装的下摆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让你走,你就得走?”
“老子偏要带你把这海底墓彻底拆了。”
陈文锦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地稀碎的录像带,指尖微微颤抖。
她明白楚幽的意思。
吴三省设的局,核心就是利用人的好奇心和恐惧。
而楚幽,直接用最暴力的方式,把那个引信给拔了。
禁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吴邪低头看着水坑里那团揉烂的胶带。
他咬了咬牙,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色。
“我明白了,大爷。”
吴邪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里的迷茫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发的狠劲。
“不看了,杀过去。”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地底深处炸开。
震动太强。
墓顶上大块的石屑“哗啦啦”地往下砸。
吴邪没站稳,一屁股坐进了冰冷的水洼里。
“卧槽!怎么回事?”
胖子从石廊那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个快没电的对讲机。
“爷!不好了!外面那个转轴彻底崩了!”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海水正顺着咱们炸开的那个洞口往里灌呢!”
“这地方的自毁程序被触发了!”
空气里那种陈年尸臭味瞬间被咸腥的海水味取代。
“哗啦——”
石廊尽头,一道白花花的浪头已经涌了进来。
水流湍急。
墓室的地板瞬间被淹没了没过脚踝的冷水。
整座海底墓,正在发出临死前的悲鸣。
“咔……咔嚓……”
承重墙在水压的挤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楚幽站在水流中。
他看着那一面布满裂纹的石壁,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
“想拿海水洗地?”
他右手握拳,指尖再次闪过一抹暗金色的锋芒。
“汪藏海,你这算盘,又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