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期限转眼就到了。
试菜的前一天晚上,梁笙在灶房里把准备好的四样卤味都备妥。
香卤鸭翅整齐的码在一边,鸭翅红亮油润;卤藕片浸在装满老卤汁的瓷罐里,藕片薄的透光;五香卤花生被梁笙裹在棉纸里;新试的卤猪肚切开后,肌理分明,肉缝里都有透亮的卤汁,q弹得很。
天刚亮,萧玦就去借了一台干净的独轮车,又在上面铺上一块蓝布,在边角垫上稻草,把食盒稳稳当当地放在上面。
两人沿着路往张府走,晨露打湿了两人的裤脚,风吹过还带着一股稻田的香气。
梁笙理了理衣服,低声和萧玦说道:“等会不用和王掌柜争口舌,我们用卤味的味道让他闭嘴,而且张乡绅是个讲究人,知道谁的好。”
萧玦点点头,目光扫过路边的衙役,声音压低道:“到时侯王掌柜要是故意刁难你,我来搭话。”
张府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管事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带着两人往里进。
刚进门,就看见王掌柜坐在一边,身后还站着两个挎着食盒的伙计,桌子摆着一个空了的茶杯,显然是早就到了。
看见梁笙进来,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梁掌柜这架子可真是不小啊,我这在镇上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都要在这里等你啊。”
梁笙只是淡淡一笑,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淡淡道:“不敢,就是出门前检查了一遍,怕路上被晃洒了,丢了张府的脸。总比一些人着急过来刷存在感,连货都没拿好吧。”
王掌柜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他早就托了张乡绅的远方亲戚,现在报价又压低了两成,这订单对他来说十拿九稳了,梁笙也就是走个过场。
没多大一会,管家就请梁笙他们进去,说老爷太太和族里的长辈都在上房等着呢。
上房里面烧着淡淡的檀香,窗台上摆着一盆菊花。张乡绅坐在正位,鬓角花白,神色端严;旁边坐着张太太,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下首还坐了三四位须发花白的族老,都是族里辈分高的长辈。
王掌柜赶忙上前,招呼着伙计把食盒摆上打开,一样样卤味摆上桌,卤猪耳、卤肥肠、卤豆干等等,摆了七八样,油汪汪的香气往人鼻子里扑,王掌柜赔着笑躬身:“知道张乡绅您的寿宴讲究排场,特意备了些厚味的硬菜,下饭下酒都适宜的很,保准客人吃的热闹喜庆。”
张乡绅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片猪耳朵,嚼了两口,没说什么,递给旁边的一位族老。
几位族老依次尝了几口,有的点头说够味,有的皱着眉摇头,说太咸了,齁的嗓子疼。
王掌柜脸上有点挂不住,忙说道:“卤味肯定要重盐才够味,这样能放的久一点,寿宴人多,淡了哪像话。”
梁笙走上前,把食盒一个个摆在桌上,一个个打开盖子。
第一样是香卤鸭翅,红亮油润,食盒里看不见一点碎渣,整整齐齐的摆着;第二样是香卤藕片,透亮的琥珀色,偏偏厚薄均匀,码在瓷盘里和一朵绽放的花一样;第三样是五香卤花生,壳上还带着一些细碎的盐霜;第四样是卤猪肚,切的薄厚适中,连肥边都收的干干净净。
梁笙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乡下的铺子没什么花样,都是用老卤汤慢慢卤出来的。鸭翅去了腥气,卤香味透骨;藕片仍留着本身的清甜脆爽;花生最适合配酒;猪肚弹牙,不油不腻。张乡绅您们可以尝尝是不是您们的口味?”
张乡绅看着色泽鲜艳的卤味,先夹了一个藕片。
刚放进嘴里一嚼,“咔嚓”一声响起,他便边吃边点头,嘴角还带着笑意:“好,真好!这藕片卤味浸透,却还带着原本的清甜,不寡淡也不抢位。年纪大了,吃这个清爽的正好。”
又尝了一块猪肚,软而不烂,充满嚼劲,而且盐味刚好。把筷子放在碟子上:“前几日刚吃完酒席,油腻了许久,你这口卤味吃下去,倒是够开胃啊。”
就这样,几位族老也纷纷动了筷子。尝了鸭翅的说鸭翅不腥不柴,连骨头都能嗦出卤香味;吃了花生的说五香味正好,越嚼越香,最适合下酒了;就连素来挑剔的张太太,也说藕片脆嫩正好。
满座都是称赞声和方才王掌柜那桌的冷清完全不同。
旁边坐着的远方亲戚赶忙咳嗽一声,硬着头皮开口道:“我看王掌柜的卤味也不错,味重才热闹嘛,寿宴就是红火喜庆一点才像话。再说王掌柜做了那么多年,更让人放心啊。”
张乡绅淡淡看了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寿宴来的都是族中的长辈,还有一些外县的亲友,几十桌人,吃那么油腻,回头个个嗓子疼像什么话?我张家办宴会,不会图那点小便宜。”
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定梁家的卤味吧,就按之前的八样全卤席来说,另外再加几桌卤味,每样都多来点,最好提前一天送来,能分给远道而来的人。”
王掌柜还想凑上去挣扎一下,张乡绅对着他摆了摆手,神色淡下来:“这事就这样了,管事,带梁掌柜去偏厅写帖子吧,王掌柜你就先回去吧。”
管事应下,带着梁笙和萧玦走向偏厅,王掌柜看着梁笙和萧玦,狠狠的瞪了一眼,带着伙计气冲冲离开。
到了偏厅签好帖子,管事送两人出来,走到门口低声道:“梁掌柜,这王掌柜是远方亲戚硬要塞进来的,我们老爷本来就不乐意,今日一尝更是对你家的卤味欢喜的很,以后有什么事派人过来说一声就行。”
梁笙道了声谢,就和萧玦离开了。
两人往回走的路上,看见几个差役,聚在一起说着什么逃犯的事,两人心里都沉了沉。
快到铺子的时候,萧玦低声道:“等会我找个地方先躲一躲,你看看什么情况,要是真有事别硬抗,别把铺子还有你们牵连到。”
“别胡来。”梁笙拽着萧玦说道,“没凭没据的,他们不能随便抓人,就说你是我远方表弟,来逃灾的就行。”
两人刚推开门,就看见顾轩和顾瑶站在门口,顾轩看见梁笙,声音发慌的说道:“娘!你们可算回来了,来了两个人,一直问表叔从哪来、是什么身份。”
顾瑶在旁边,补充道:“我们就说了是远方表叔,什么都没多说。”
梁笙和萧玦对视了一眼。
屋里传来了粗声粗气的喊声:“人回来没有?我们奉命来追拿逃犯,少磨磨蹭蹭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