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这地界,九月的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
村口的黄土路晒得干巴巴的。
几只散养的土鸡咯咯哒叫着,在土坑里刨食。
镜头从无人机上拉下来。
六个光鲜亮丽的常驻mc,外加牵着女儿的顾星泽。
齐刷刷站在一块写着“石头村”的破木牌底下。
风一吹,一股子发酵了十天的猪粪味儿,混着旱厕的骚气,直冲脑门。
孙霸王今天穿了件铆钉皮衣。
这会儿热得满头大汗,皮衣在太阳底下闪着油光。
他捏着鼻子,粗粗的眉毛拧成个结。
“严、严导,咱这期不是主打乡村休闲吗?这味儿咋跟掉粪坑里似的?”
邓老头更惨。
他那件赞助商刚发的高定白t恤,早被汗水泡透了。
贴在干瘦的肋骨上,活像个拔了毛的老白条鸡。
“是啊严扒皮。”邓老头拿手里的鸭舌帽扇着风,喘着粗气,“这地方连个小卖部都没有,休闲个屁啊。”
严敏穿着件花衬衫,腆着个大肚子,站在阴凉地里。
手里那标志性的红喇叭举得老高。
“各位,欢迎来到第二期节目录制现场!”
他清了清嗓子,公鸭嗓在土路上回荡。
“这期咱们的主题,叫乡村振兴!主打一个接地气!”
严敏绿豆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贼光。
特意往顾星泽那边瞟了一眼。
“第一个任务,关乎到你们今晚的住宿条件。”
他从花衬衫兜里摸出一叠任务卡,抖得哗啦响。
“村长家后头有个大型养猪场,急缺人手。”
“谁清理的猪圈最干净、喂得最饱,谁积分就高。”
“积分第一的,优先抽签选房子!”
这话一出,几个人全炸了。
孙霸王牛眼瞪得溜圆,蒲扇大的巴掌一拍大腿。
“啥玩意儿?铲猪屎?!”
他干呕了一声,脸都绿了。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这皮衣两万八呢,蹭上屎还怎么穿!”
黄老邪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脸色苍白。
“严导,我这刚洗完胃没几天,闻不了这味儿。”
他虚弱地咳嗽两声,试图打同情牌,“能不能换个活儿,劈柴也行啊。”
严敏冷笑一声。
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活像个油盐不进的周扒皮。
“劈柴?想得美。规则就是规则。”
他拿喇叭敲了敲旁边的大石头。
“不干也行。今晚你们几个,就结伴去村东头的露天草垛子对付一宿吧。顺便喂喂当地的毒蚊子。”
直播间里。
五千万观众看着这帮平时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吃瘪,弹幕全疯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顶流在线铲屎!”
“严扒皮这招绝了!皮衣配猪圈,这时尚感拿捏得死死的!”
“坐等看顾神下凡掏大粪。这白衬衫估计一会儿就没法要了。”
顾星泽站在边上,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这件干净的白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再看看怀里穿着粉色背带裤、干干净净的顾念念。
他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这死胖子,明摆着是记仇。
为了报昨晚那一巴掌的仇,在这儿憋着坏等他呢。
“粑粑,猪猪臭臭的。”
顾念念双手死死抱住顾星泽的小腿,小鼻子皱得紧紧的。
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我不想去,里头有大苍蝇。”
顾星泽弯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
“乖,爸爸去给猪猪洗澡,你在这儿跟黄伯伯待会儿。”
他站直身子,冲黄老邪扬了扬下巴。
“老黄,帮个忙。看好我闺女,别让她乱跑。”
黄老邪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你真去啊?”
他压低声音,“那味儿绝了,进去十分钟,出来熏得连狗都不理你。”
“不去能咋整,真带她睡草垛啊?”
顾星泽扯了扯嘴角,桃花眼里透着股散漫的冷意。
“就当活动筋骨了。”
他转头看向严敏。
“严导,工具在哪呢?赶紧的,干完活我还要带闺女吃饭。”
严敏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指了指后面那排散发着恶臭的红砖平房。
“后头杂物棚里有铁锹和水管。去吧,顾大厨,我看好你。”
顾星泽没搭理他。
大步流星地朝猪场走去。
刚走到围栏边。
那股子发酵过度的氨水味,熏得人眼睛直发酸。
十几头两三百斤的肥猪在烂泥地里打滚,哼哧哼哧地抢食。
满地都是黑乎乎的猪粪。
跟拍的张大胖戴了两个医用口罩。
扛着机器的手还是忍不住发抖,差点被熏吐了。
顾星泽停住脚,屏住呼吸。
脑海深处,那块幽蓝的光屏无声闪烁。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农业困境,【初级农业精通】技能卡自动激活。”
一阵细微的酥麻感顺着脊椎骨爬上天灵盖。
关于生猪养殖、圈舍清理的各种专业知识和肌肉记忆。
像潮水一样灌进脑子里。
顾星泽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专注,甚至带着点屠夫般冷酷的光。
他没急着进去。
而是走到杂物棚,挑了把刃口最平整的长柄大铁锹。
又拖出一条黑色的粗水管,套在旁边生锈的水龙头上。
“他想干嘛?”
监控车里,严敏盯着监视器冷笑。
“真打算一铲子一铲子掏?那帮猪饿急眼了能拱翻他,等会儿沾一身屎,我看他这‘硬汉奶爸’的人设还怎么立!”
顾星泽拧开水阀,试了试水压。
水流很急,冲在地上呲呲作响。
他拎着水管,一脚跨进半人高的围栏。
那十几头猪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满嘴都是糠水,瞪着小眼睛,呼噜呼噜地就要往他身上拱。
张大胖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顾星泽突然撮起嘴唇,腮帮子微微鼓起。
发出了一串极其古怪、抑扬顿挫的口哨声。
“嘘——咕噜——嘘!”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群刚才还躁动不安、准备发难的肥猪。
听到这哨声,居然像中了定身咒一样,齐刷刷地停在原地。
它们抖了抖沾满泥巴的大耳朵。
眼神里竟然透出一丝迷茫和……温顺。
接着。
十几头几百斤的庞然大物,居然乖乖地转过身。
排着队退到了猪圈最角落的一块干地上,挤成一堆,一声不吭。
张大胖扛着摄像机,下巴差点掉在泥坑里。
“卧……卧槽?”
他揉了揉被熏得流眼泪的眼睛。
“这猪成精了?还能听懂人话?”
直播间的弹幕卡死了一秒。
然后像雪崩一样把屏幕糊得严严实实。
“这特么是【驯兽师】技能吧!顾神这口哨太魔性了!”
“绝了!连猪都怕他!这气场真不是盖的!”
“谁刚才说看他笑话的?脸疼不疼!”
没了猪的干扰。
顾星泽动作快得惊人。
他左手握着水管,高压水柱精准地切割着地上的顽固污渍。
右手倒提铁锹。
顺着水流的方向,手腕翻飞。
每一次铲动,都刚好卡在水泥地面的缝隙上。
“唰——唰——”
动作带风,毫无拖泥带水,甚至透出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脏水顺着排水沟哗啦啦地流走。
不到二十分钟。
原本脏乱差、没法下脚的猪圈。
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连角落里发黑的死角都没放过。
地面露出了青灰色的水泥底色。
顾星泽关掉水龙头。
随手甩了甩铁锹上的水珠。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
竟然连个泥点子都没沾上。
清清爽爽,仿佛刚才只是去后花园散了个步。
“搞定。”
他把铁锹靠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出猪圈,看着远处呆若木鸡的严敏。
顾星泽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严导,这活儿干得还行吧?积分能算满分吗?”
严敏手里的红喇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砸在脚背上,疼得他一哆嗦。
他揉了揉绿豆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吗?
二十分钟打扫完一个大型猪圈,还片叶不沾身?
“算……算满分。”
严敏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其他几个mc这会儿正巧赶过来。
看到焕然一新的猪圈和纤尘不染的顾星泽,全傻眼了。
孙霸王瞪着那干干净净的水泥地。
“老顾……你这手艺,不去开保洁公司真是屈才了。”
邓老头竖起大拇指,满脸的佩服。
“粑粑最棒!”
顾念念挣脱黄老邪的手。
迈着小短腿吧嗒吧嗒跑过来,一把抱住顾星泽的大腿。
“粑粑身上不臭,还有香皂的味道呢!”
顾星泽弯腰把她抱起来,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鼻子。
“走,咱去抽房子。今晚必须得住个带大院子的。”
到了抽签环节。
村口那张破木桌前。
严敏黑着脸,手里捧着个黑漆漆的抽签盒。
盒子里装着六个球,对应村里的六座房子。
1号房最好,是村长家新盖的两层小洋楼,带独立卫浴。
6号房最差。
那就是个四面漏风、连门板都没有的破茅草棚子。
“老顾,你是第一名,你先抽。”
严敏把盒子递过去。
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狡黠,大拇指死死压在盒底的一个隐秘机关上。
顾星泽没多想。
托着顾念念的咯吱窝,“念宝,抓个最大的,咱住大别墅。”
小丫头把肉乎乎的小手伸进黑洞洞的盒子里。
摸索了半天。
抓出一个红色的塑料球。
严敏一把抢过球。
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脸上的肥肉瞬间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他举起球,怼着镜头,声音洪亮得变了调。
“恭喜顾星泽父女!”
严敏大声宣判。
“抽中——6号房!原生态破茅草屋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