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号房！原生态破茅草屋一间！”
严敏拿着红底黑字的抽签球，嗓门洪亮得像在宣读圣旨。
他肥脸上的肉挤成一团，嘴角直往后脑勺咧。
顾星泽眼皮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还在咬手指的顾念念，又瞅了瞅那个黑漆漆的抽签盒。
这盒子严敏刚才在背后鼓捣了半天，摆明了有猫腻。
“严导，你这运气可真够准的啊。”
顾星泽扯了扯嘴角，桃花眼里泛着冷意。
“我这累死累活洗完猪圈拿了第一名，合着就为了抽个最差的茅草棚子？”
严敏把球往盒子里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哎哟老顾，这你可冤枉我了。小孩子的手气，纯天然无污染嘛。”
他摊开双手，一副小人得志的做派。
“综艺节目嘛，玩的就是个心跳和反差。你这‘神仙奶爸’带娃住茅草屋，多接地气啊！”
旁边几个刚抽完签的mc全凑了过来。
孙霸王手里捏着个“3号房”的球，瞪着牛眼往这边瞅。
“老顾，这6号房我昨天来的时候路过瞅了一眼。那哪是房子啊。”
他粗着嗓门，蒲扇大的手比划着。
“那特么连个窗户框都没有，四面漏风。晚上风一吹，跟睡在露天操场没啥区别！”
邓老头也跟着叹气，手里拿着“2号房”的红球。
“是啊，那地方据说以前是村里堆烂红薯的。潮气重得很。”
老头压低声音，凑到顾星泽耳边。
“孩子这么小，哪受得了这个。要不，我把我这间砖房跟你换换？我老胳膊老腿的，在哪都能对付一宿。”
顾星泽心里一暖。
这俩老哥哥虽然平时嘴碎，但关键时刻还算靠谱。
他刚想开口道谢。
严敏那惹人厌的公鸭嗓又响了起来。
“换房子？违规啊老邓！”
严敏拿着大喇叭，指着邓老头。
“咱们这可是生存挑战，签定离手！谁敢私自换房子，明天的早饭全部没收！”
直播间里。
几千万观众看着严敏这副周扒皮的嘴脸，弹幕又炸了锅。
“严扒皮你不是人！让四岁的孩子睡茅草棚？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抵制这破节目！欺负我念宝，老子现在就去举报！”
“顾神别忍了！一脚踹翻那胖子，咱们带孩子走！”
顾星泽没理会严敏的叫嚣。
他揉了揉顾念念头顶的冲天辫，把小丫头放下来，牵在手里。
“谢了邓哥。规矩就是规矩，犯不着为了我连累你饿肚子。”
他转头看向严敏。
眼底散漫的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透着股锋利的冷芒。
“行。茅草屋是吧。带路。”
石头村本就偏僻，这6号房更是在村子最边上的荒坡上。
周围连个人家都没有，全是半人高的杂草。
镜头跟着顾星泽的脚步，一路摇晃着上了坡。
站在那所谓的6号房跟前。
连跟拍的张大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扛着摄像机的手直哆嗦。
这特么能叫房子？
四根歪歪扭扭的破木头柱子撑着个摇摇欲坠的草顶。
顶上的茅草早就烂了一大半，阳光顺着窟窿眼直直射进来，在地上打出一块块光斑。
四面墙倒是有一面。
是用土坯和烂泥随便垒的，上面还有个耗子洞。
屋里别说床了。
连张完整的席子都没有。
只有角落里堆着一小摊发霉发黑的烂稻草，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霉味儿。
“粑粑……”
顾念念死死拽着顾星泽的裤腿，小小的身子往他腿后缩。
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这里好黑呀，还有蜘蛛网……我们晚上要睡在这里吗？”
小丫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环境别说四岁的孩子，就是个成年壮汉看了也得发怵。
严敏戴着遮阳帽，躲在几米外的树荫底下。
看着这破败的场景，他笑得满脸肥肉直颤，肩膀一抖一抖的。
“哎呀老顾，条件是艰苦了点。但这才是真正的回归自然嘛！”
他拿着对讲机，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今晚这夜黑风高的。你可得把孩子搂紧了，山里蚊子大，别给咬坏了。”
顾星泽没吭声。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带泥的碎砖头。
掂了掂分量。
突然。
他手腕一抖。
那块碎砖头“嗖”的一声带着风声飞了出去。
擦着严敏的遮阳帽帽檐，死死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砰！”
树皮炸裂，碎屑乱飞。
严敏吓得“哎哟”一嗓子，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黄土地上。
帽子都掉地上了，露出个光秃秃的脑门。
“你！你干什么！想谋杀导演啊！”
严敏指着顾星泽，吓得说话都结巴了，脸色煞白。
“手滑。”
顾星泽拍了拍手上的灰，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帮严导赶赶蚊子。”
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击，不仅震住了严敏。
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卡壳了一秒。
“卧槽！刚才那一下是真帅啊！这腕力绝了！”
“活该！严扒皮吓尿了吧，哈哈哈，顾神威武！”
“帅是帅，可今晚怎么睡啊？那地方真没法住人啊！”
顾星泽牵着女儿走进那四面漏风的破棚子。
霉味更重了。
他皱了皱眉，抬手挥散眼前的灰尘。
“粑粑。”
顾念念仰着脸，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这里没有床，也没有小被子。晚上会有大灰狼来抓念念吗？”
小丫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顾星泽心里狠狠抽了一下。
他蹲下身，视线和女儿平齐。
粗糙的指腹轻轻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梁。
“不怕。”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力量。
“有爸爸在，大灰狼不敢来。爸爸这就给你变个魔术，变一张漂漂亮亮的小床出来。”
顾念念吸溜了一下鼻子。
大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吗？像电视里的魔术师叔叔那样变吗？”
“比那个还厉害。”
顾星泽站起身。
他伸手解开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把袖子又往上卷了卷。
露出结实紧致、线条分明的小臂肌肉。
阳光打在他身上。
他转身，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扫向屋后那堆废弃已久的破木料。
那是一些盖房子剩下的边角料。
有的已经开裂，有的长满了绿色的青苔。
“大胖，镜头跟近点。”
顾星泽冲着扛摄像机的张大胖招了招手。
语气散漫。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全能。”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屋后。
在一堆废铜烂铁里翻找了一会儿。
“铮——”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顾星泽从杂物堆底下拉出一把生锈的旧锯子，和一把刃口斑驳的大斧头。
他掂了掂斧头的分量。
转过头，看着远处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严敏。
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
“严导，你这原生态茅草屋。”
他把斧头往肩膀上一扛。
“今晚，我给它改头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