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破吉他发出干瘪的弦音。
顾星泽左脚踩在满是划痕的航空箱边角上。
琴身斜靠着大腿。
拇指在粗糙的指板上来回搓了两下,捻掉生锈琴弦上的一层灰。
“老、老顾。”
孙霸王那双粗壮的胳膊在胸前搓来搓去。
结实的肌肉块跟着他焦躁的动作一鼓一鼓的。
他大步跨过来,蒲扇大的巴掌想拍顾星泽的肩膀,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你可别冲动啊!这孙子嘴欠归嘴欠,人家好歹是正儿八经的顶流歌手。”
孙霸王瞪着铜铃大的眼睛。
压着破锣嗓子,“你拿这把破木头上去砸场子?那不等着让底下那帮小年轻嘘下台吗!”
黄老邪扶着墙。
刚才洗胃落下的病根还没好利索,这会儿被外头的重低音震得脸色发青。
“老孙说得对。”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喘了口粗气。
“严扒皮就是故意激你。你那首《孤勇者》确实不错,但这可是草莓音乐节。底下全是专业的乐评人和狂热粉,你这临时抱佛脚,吃亏的还是咱们节目组。”
邓老头蹲在地上。
愁得抓着稀疏的花白头发。
“完犊子了。今晚连村里的猪圈都没得睡了,真得去天桥底下跟流浪汉抢纸壳子了。”
顾星泽没吭声。
他低头。
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个c和弦。
这破琴音色差得要命,跟敲破铁盆似的。
他原本就想随便弹首上辈子烂大街的口水歌,糊弄糊弄严敏的九成分贝任务得了。
这花法师狂归狂。
他一个有闺女要养的奶爸,犯不着跟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较劲。
就在他准备放下吉他的时候。
“叮!”
脑海深处,那许久没动静的机械电子音。
像一道刺耳的警报,猛地炸响。
【触发临时打脸任务:在音乐节舞台上,用绝对实力碾压花法师,获取全场最高分贝值。】
顾星泽拨弦的手一顿。
【任务奖励:神级音准体验卡一张,地球曲库S级单曲盲盒一个。】
【任务失败惩罚:随机剥夺宿主一项生理机能(比如:连续打嗝三天)。】
连续打嗝三天?
顾星泽眼皮狂跳了两下。
这破系统。
一天不搞事就皮痒是吧。
不过……地球曲库S级单曲盲盒?
这奖励。
简直就像是在饿了三天的人面前摆了一桌满汉全席。
香得让人无法拒绝。
顾星泽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那股子劣质咖啡的酸味,此刻闻起来都透着股兴奋的劲儿。
他眼底那抹散漫慵懒褪了个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两簇压抑不住的狂热火苗。
桃花眼微微眯起。
眼尾挑起一抹极其嚣张的弧度。
他把破吉他往背上一甩,带子勒在结实的胸膛上。
“黄哥,孙哥。”
顾星泽拍了拍身上的白衬衫,掸掉刚才沾上的吉他灰。
“这年头,不主动惹事是修养。”
他嘴角一勾,露出个痞气的冷笑。
“但别人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我再不教教他怎么做人,我闺女以后还怎么在外面混?”
孙霸王愣住了。
张着大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这老顾……平时看着挺咸鱼一个人,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气场,压得他这个演惯了黑帮老大的粗人都觉得心惊肉跳。
此时。
前台的通道处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沉重的隔音黑布被两名保安用力拉开。
刺目的蓝色激光灯像利剑一样扫进后台。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如同海啸般从前方扑了进来。
“啊啊啊!法师!法师我爱你!”
“内娱真神!撕裂这个舞台吧!”
疯狂的应援声,夹杂着哨子和荧光棒挥舞的“唰唰”声。
几乎要把棚顶掀翻。
花法师穿着那身闪瞎眼的亮片夹克。
甩了甩打满发胶的头发。
像个打了胜仗的公鸡。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趾高气昂地穿过那道门,走进了聚光灯的中心。
随着他的出场。
舞台上的重低音音响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震得顾星泽脚底下的地板都跟着颤了两下。
“砰!”
巨大的干冰烟雾柱在舞台两侧喷发。
花法师抓起立麦,猛地一个后仰下腰。
接着。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顺着顶级音响设备炸裂开来。
没有旋律。
没有歌词。
只有一种极其高亢、刺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般的怪异高音。
这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方盘旋。
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宗教仪式感。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先锋音乐”。
俗称:舞台做法。
后台休息区。
这声音传进来,刺耳得让人牙酸。
孙霸王痛苦地捂住耳朵,黑脸皱成一团。
“哎哟卧槽。这特么是唱歌还是杀猪啊?”
黄老邪干呕了一声,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
顾星泽眉头紧锁。
他低头看向原本坐在航空箱上吃棒棒糖的顾念念。
小丫头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叫声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棒棒糖“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她脸色发白。
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捂住耳朵。
大眼睛里包着一包眼泪,惊恐地往顾星泽腿边缩。
“粑粑……”
顾念念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这个画黑眼圈的叔叔,是不是肚子痛痛呀?他叫得好可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