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两只小手死死捂着耳朵。
粉嫩的指关节都因为用力泛着白。
她仰着那张包子脸,眼眶里水光打转。
大眼睛里全是惊恐,直往顾星泽的膝盖后头躲。
“粑粑……”
小丫头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
“这个画黑眼圈的叔叔,是不是被人掐住脖子啦?”
她吸溜了一下鼻子。
皱着小眉头,奶声奶气地喊出那句要命的话。
“他叫得好像我们村口那只快被吃掉的大白鸭子呀!”
童言无忌。
这句清脆的奶音,好死不死地撞上了花法师演唱间隙的停顿。
更要命的是。
旁边负责跟拍张大胖的收音麦克风,灵敏度调到了最高。
“滋啦——”
这句“像鸭子叫”,顺着节目组的音频线路,不偏不倚地切进了直播间的备用通道。
原本被那怪异嘶吼折磨得想砸手机的五千万网友。
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直接把屏幕冲垮了。
“哈哈哈哈!神特么鸭子叫!念宝真相了啊!”
“这比喻绝了!我刚才就觉得这声音耳熟,原来是村东头的大白鸭!”
“笑死我了,顶流歌手的先锋音乐,在四岁小孩眼里就是杀鸭子现场!”
“这丫头瞎说什么大实话,小心花粉顺着网线过去撕了你!”
“花粉算个屁!敢动我们念宝一根汗毛,老子键盘敲烂也要喷死他们!”
舞台上。
花法师正闭着眼,沉浸在自己营造的“灵魂撕裂”氛围中。
他正准备用一个极其夸张的跪地动作来收尾。
突然。
他戴着的那副定制版耳返里,串了频。
场控那边失误,把后台节目组的收音给切进去了。
“鸭子叫”三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扎进他的耳膜。
花法师的动作僵住了。
刚要飙上去的高音,直接劈了个大叉。
“嘎——”
一声真如鸭子被踩了脖子的破音,透过几百万的顶级音响,砸在全场观众的耳朵里。
台下的死忠粉们愣住了,挥舞荧光棒的手停在半空。
前排几个来凑热闹的乐评人,更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花法师脸上的粉底都遮不住那层铁青色。
他猛地摘下耳返,狠狠砸在地上。
“砰!”
话筒摔出刺耳的啸叫声。
他怒气冲冲地转身,连个谢幕都没给,大步流星地冲向后台。
后台的隔音黑布被他一把粗暴地扯开。
“谁!刚才谁特么在那瞎叫唤!”
花法师喘着粗气,眼睛里爬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站在航空箱旁边的顾星泽,还有躲在他腿后的顾念念。
“你们这些乡巴佬!懂不懂什么是高级音乐!”
他指着顾星泽,手指头直哆嗦。
“带着个没教养的死丫头,跑到这儿来撒野?”
孙霸王一听这话,哪还能忍。
他那暴脾气一上来,像头被激怒的黑熊。
“你骂谁没教养呢!”
孙霸王往前一跨。
宽阔的肩膀像堵墙似的挡在顾星泽面前。
蒲扇大的手一把揪住花法师亮片夹克的领子。
硬生生把这瘦弱的偶像提溜得脚尖离地。
“你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玩意儿,唱得难听还不让人说?信不信老子一巴掌拍碎你那张整容脸!”
花法师那几个助理吓得脸都白了。
尖叫着扑上来想拉架,却被孙霸王一胳膊肘全怼开。
“孙哥。”
顾星泽声音很淡。
他没喊,也没急。
只是伸手,在孙霸王紧绷的粗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把他放下来。脏了手。”
孙霸王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花法师一眼。
像扔垃圾一样,一把将他甩在地上。
花法师狼狈地跌坐在地,亮片掉了一地。
他揉着被勒红的脖子,气急败坏地爬起来,指着顾星泽的鼻子。
“行!你们有种!”
他冷笑连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吉他拨片。
“啪”的一声。
狠狠摔在顾星泽脚边的黄土地上。
“不是说要教我做人吗?”
花法师下巴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轻蔑。
“有种你们现在就上去啊!连个和弦都按不明白的垃圾,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弹出个什么破铜烂铁来!”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面色发白的严敏。
“严导,你这破节目请的都是些什么货色?今天他们要是拿不到九成分贝。”
他咬牙切齿。
“我保证,明天整个内娱,都不会有你们的容身之地!”
严敏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拿袖子狂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花法师背后的资本可不好惹。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没事激怒这帮大明星干嘛。
顾星泽没理会严敏那求救的眼神。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枚黑色的拨片。
鞋尖一碾,直接把那拨片踩进了烂泥里。
“老黄。”
顾星泽弯腰,把躲在腿后的顾念念抱起来。
小丫头眼圈红红的,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帮我抱会儿念宝。”
他把女儿递给黄老邪。
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小丫头头顶的冲天辫。
“念宝乖,在这儿看着。粑粑去给大鸭子拔毛。”
顾星泽直起身。
他没多废话。
一把抓过靠在墙角那把掉漆的破木吉他,肩带随意地往脖子上一套。
桃花眼里那股散漫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那种仿佛要撕裂一切的、极致的冷酷。
他迈开长腿。
看都没看花法师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向那道透着刺目光芒的舞台通道。
“老顾!”
孙霸王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急得直跺脚。
“你悠着点啊!那是专业场子!”
顾星泽没回头。
只留给所有人一个极其嚣张的背影。
他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
低沉的嗓音穿透嘈杂的后台,清晰地砸在花法师的脸上。
“洗干净耳朵听好了。”
“真正的音乐,不是靠鬼叫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