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高歌,奇怪吗!”
顾星泽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血管在皮肤下突突直跳。
这声嘶吼,完全抛弃了技巧的修饰。
纯粹的情绪宣泄。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硬生生撕开了音乐节上空的黑夜。
几百个大功率音箱同时震颤,音浪化作实质的狂风,卷过前排观众的发梢。
“那只是一场,哗众取宠的,杂技吧!”
他右手疯了似的扫过琴弦。
三十块钱的破木吉他,此刻爆发出不亚于重金属失真电吉他的破坏力。
琴弦颤出残影,摩擦着拨片,迸出肉眼难辨的细微火星。
台下。
那帮刚才还举着花法师应援牌的脑残粉,全僵住了。
牌子耷拉在腿边,嘴巴微张着,忘了叫骂。
这是在内涵谁?
“哗众取宠的杂技?”
就差指着花法师的鼻子念身份证号了。
“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
顾星泽眼底的血丝红得骇人。
他佝偻着脊背,像一只困兽,死死盯着麦克风。
系统加持的【神级音准】让他在近乎癫狂的嘶吼中,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得让人胆寒。
“似木头,似石头的话,得到注意吗!”
高音一层叠着一层,没有极限般往上拔。
撕裂感的烟嗓,带着病态的扭曲。
后排几个懂行的乐评人,激动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头皮发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疯了……这爆发力,这特么是人类的声带吗?”
一个戴眼镜的乐评人死死抓着旁边人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这词写得太绝了!扒下了整个流量圈那层虚伪的皮啊!”
后台休息室。
空气凝固得像结了冰。
花法师瘫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监视器。
那个抱着破吉他的男人,像个不可一世的暴君。
每一句歌词,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他引以为傲的“先锋音乐”上。
“他……他怎么可能懂这些……”
花法师喃喃自语,牙齿直打战。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没发觉。
一直以来他标榜的高级、小众。
在这首赤裸裸撕开人性阴暗面的《浮夸》面前,简直像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他引以为傲的道心,正在顾星泽的歌声里,寸寸崩塌。
“十倍苦心,做突出一个,正常人!”
舞台上。
顾星泽唱到最后一句。
他猛地站直身子,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左手五指狠狠扣住琴颈。
右手猛地一挥。
“铮——啪!”
一声爆裂的脆响。
那根生锈的E弦,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狂暴的弹奏。
硬生生崩断了。
断开的琴弦在半空抽搐了两下,卷曲着垂了下来。
全场死寂。
几万人的场子,静得能听见晚风刮过铁皮棚顶的沙沙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被这首歌里那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震得魂不附体。
顾星泽大口喘着粗气。
桃花眼里那股子暴戾慢慢褪去,恢复了平时的散漫。
他解开吉他背带,随手把那把断了弦的破木吉他挂回支架上。
“当啷”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说一句多余的废话。
没像其他歌手那样鞠躬、要掌声。
只是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把下巴上的汗。
转身,迈开长腿。
留给全网几千万观众,一个极其嚣张、狂妄到没边的背影。
一步,两步,走下舞台。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后台通道的黑布后面。
台下的观众才如梦初醒。
“轰——”
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
掌声、尖叫声、口哨声。
混杂在一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浪,差点把音乐节的棚顶掀翻。
“牛逼!顾神牛逼!”
“这特么才是音乐!这才是华语乐坛!”
“刚才那个叫花法师的呢?滚出来听听,什么叫真正的实力碾压!”
直播间的弹幕服务器,直接因为瞬间涌入的庞大数据流,瘫痪了三秒。
等画面恢复。
满屏全是密密麻麻的“封神”。
“这首《浮夸》,今晚必须屠榜!词曲简直是神仙级别!”
“心疼那把三十块钱的吉他,这辈子高光时刻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顾星泽就是我唯一的偶像!谁也别拦着我给他生猴子!”
严敏躲在音响架子后面,捂着扑通乱跳的胸口。
他看着监视器上那直破天际的分贝仪指数。
爆了。
九成分贝算个屁。
这特么是百分之两百的欢呼!
“这小子……到底是人是鬼啊。”
严敏咽了口唾沫,绿豆眼里满是忌惮和狂热。
后台。
顾星泽掀开黑布走进来。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花法师团队,这会儿全缩在角落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花法师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像是被抽干了魂。
孙霸王第一个冲上来。
一把熊抱住顾星泽,蒲扇大的巴掌把他的后背拍得砰砰直响。
“老顾!你特么藏得太深了!”
孙霸王激动得大黑脸通红,嗓门直劈叉。
“这歌听得老子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太特么解气了!”
邓老头也凑过来,竖着大拇指,假牙都笑得露出来了。
“老顾啊,你这嗓子,不去开演唱会真是屈才了。刚才那小子的脸,绿得跟王八似的。”
顾星泽挣脱孙霸王的熊抱,嫌弃地拍了拍被弄皱的白衬衫。
“行了,别捧了。再拍我吐血了。”
他走向黄老邪,伸手接过已经睡眼惺忪的顾念念。
小丫头揉了揉眼睛,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打了个奶嗝。
“粑粑,你唱完了呀。没有鸭子叫了,真好。”
顾星泽轻笑一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后颈肉。
“唱完了。走,粑粑带你回去睡觉。”
他刚抱着女儿转身。
严敏像个肉球似的从外面滚了进来。
手里死死攥着个还在震动的红色工作手机。
满脸通红,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老顾!等会儿!你先别走!”
严敏哆嗦着胖手,像捧着圣旨一样,把手机递到顾星泽面前。
“电话……周董的电话!天王亲自打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