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男人的嗓音低哑，带着些许没睡醒的慵懒。
尾音上扬，混着湘西午夜潮湿的冷风，直直钻进苏清颜的耳膜。
“专门坐大飞机，来找我亲亲的？”
苏清颜浑身触电般一僵。
那股原本只停留在耳根的热意，瞬间失控。
顺着修长的天鹅颈一路往下烧。
她脚下踩着的高定马丁靴往后退了半寸，鞋底在滑腻的青苔上打了个踉跄。
顾星泽眼疾手快，空着的那只大手往前一捞。
粗糙的指腹隔着单薄的丝质防风衣，精准攥住女人的胳膊肚。
掌心滚烫的温度，烫得苏清颜倒吸了一口凉气。
“松手。”
她死死咬着牙侧的软肉，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连带着眼尾那颗浅褐色的泪痣都在微微发颤。
顾星泽轻笑了一声。
手腕一转，把人稳稳扶正后，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手。
仿佛刚才碰的是什么烫手山芋。
这动作反倒让苏清颜心里莫名蹿起一股无名火。
“导、导、导演！”
胡同外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实习生连滚带爬地挤进人群。
手里举着的ipad屏幕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爆了！全爆了！”
小伙子嗓子劈了叉，像是被人踩住脖子的公鸡。
严敏正盯着顾星泽和苏清颜拉扯，没好气地扭头。
“叫魂啊！什么爆了？哪里的管子漏水了？”
“不、不是！”
实习生猛咽唾沫，把ipad直接怼到严敏那张大胖脸前面。
“微博！微博的服务器，一分钟前全线宕机！现在程序员全被从被窝里挖起来抢修呢！”
他喘得像个破风箱，手指哆嗦着去划屏幕。
“咱、咱们的官方直播间……在线人数……”
严敏眯起浮肿的眼睛，凑近屏幕。
那上面是一串长得让人眼晕的数字，最前面的数字是“2”。
“两、两千万？”严敏嘴唇哆嗦。
“两亿！”
实习生喊破了音，震得旁边几块碎砖缝里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破两亿了严导！后台数据直接把临时备用服务器干冒烟了！”
严敏脸上的横肉凝固了。
足足过了三秒钟。
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机位呢？死人啊！”
严敏一巴掌拍在旁边跟拍pd的后脑勺上，唾沫横飞。
“一号机切全景！三号机去侧面！给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
他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打光板举高点！别把苏老师的脸拍暗了，扣你们工资！”
几台笨重的索尼摄像机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红灯疯狂闪烁，机身嗡鸣。
惨白的补光灯交织成一张网，把逼仄的死胡同照得宛如白昼。
镜头里。
顾星泽单手托着粉雕玉琢的顾念念，站姿懒散。
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冲锋衣领口敞着，露出半截冷硬的锁骨。
他身边，站着刚扯下口罩的苏清颜。
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冷白皮在灯光下泛着光。
就算是最苛刻的娱乐圈颜控，此刻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画面。
绝了。
孙霸王挠了挠一头刺猬般的短发。
他看看顾星泽，又看看苏清颜，脑子还没转过弯。
“严老抠，这美女谁啊？顾导的亲戚？长得还挺俊……”
“闭上你的臭嘴！”
严敏一把捂住孙霸王的嘴，转头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那变脸速度，不去演川剧都屈才了。
他搓着短粗的双手，一步一挪地凑向两人。
“哎哟喂，苏老师，清颜妹子。”
严敏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您看看，这大老远的，湘西这破地方路还不好走。”
他指了指镜头。
“这不就是缘分嘛！天大的缘分呐！”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把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撩到耳后。
她重新端起那副清冷傲娇的架子。
“严导，没别的缘分。我助理的车还在镇口等着。”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
“时间不早了。麻烦让一让，我接女儿回酒店。”
严敏一听这话，急得差点原地起飞。
放走？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就等于眼睁睁看着煮熟的摇钱树长腿跑了！
“别啊苏老师！”
严敏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挡在出胡同的必经之路上。
“您看，咱们这第二期节目，明天一早就在镇上开录了。”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脑子转得飞快。
“我们正愁缺个有分量的神秘飞行嘉宾呢！这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位置！”
“没兴趣。”
苏清颜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下颌线绷紧。
“我最近的通告排满了。明天早上的飞机回魔都。”
她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
尤其是不敢去看身旁那个男人的眼睛。
只要一想到刚才念宝当着两亿人的面，爆料她躲在被窝里哭鼻子想他。
她就有种想跳进湘江里喂鱼的冲动。
“麻麻不走。”
顾念念突然在顾星泽怀里扭动了两下。
小短手伸向苏清颜，指头张开，做了个抓挠的动作。
“麻麻留下来，陪粑粑和念宝玩嘛。”
小丫头扁着嘴，眼里瞬间蓄起了一包生理盐水，要掉不掉的。
苏清颜心口一软。
脚步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严敏见缝插针，赶紧顺杆爬。
“对对对！孩子都舍不得您走！苏老师，出场费好商量，按顶格算！”
他竖起三根胖手指。
“条件您随便提，只要您点头，我严敏给您端茶倒水都行！”
顾星泽一直没吭声。
他低头看着闺女在那儿卖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小丫头的后背。
他抬起眼皮，视线扫过苏清颜紧绷的肩膀，还有她那只死死攥着衣角的手。
嘴硬。
这女人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还是一点没变。
“行了严扒皮，别白费唾沫了。”
顾星泽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嗓音里夹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调侃。
“人家苏大天后穿的可是当季高定，喝口水都要空运的矿泉水。”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左腿微微曲起，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
“咱们节目组那漏风的茅草屋，还有昨天晚上那顿开水白菜。”
顾星泽撇撇嘴。
“哪能入得了苏老师的眼。别强人所难了，赶紧让道。”
这话一出。
死胡同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跟拍pd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颜猛地转过头。
那双狐狸眼死死盯住顾星泽，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她眼底燃起的那把无名火。
什么意思？
嫌她娇气？嫌她吃不了苦？
当年两人窝在地下室里啃泡面的时候，他怎么不说这话！
苏清颜咬紧牙关，指甲在掌心掐出一个半月形的印子。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顾星泽这种仿佛看透了一切、还带着点戏谑的眼神。
“谁说我住不惯？”
苏清颜下巴一扬，冷冷的嗓音在青砖墙之间回荡。
“不就是个破农村综艺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直接逼近顾星泽。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剩半个拳头。
苏清颜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点廉价烟草的气息。
她强忍着不让眼神闪躲，直视着男人的黑眸。
“顾星泽，你少用这种激将法。我接了。”
严敏在旁边愣了一秒。
随后爆发出杀猪般的狂笑声。
“好！爽快！苏老师大气！”
他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一把抢过扔在地上的铁皮大喇叭。
喇叭上沾了一圈绿色的青苔，他也毫不在意。
直接凑到嘴边，按下开关。
刺耳的电流麦声瞬间刺穿了湘西的夜空。
“都给我精神点！收工！”
严敏扯着破锣嗓子，唾沫星子喷在夜风里。
“既然顾导一家三口团聚了，今晚就不睡那破茅草屋了！”
他大手一挥，指着镇子中心的方向。
脸上露出阴谋得逞的狡诈笑容。
“节目组斥巨资，在镇上唯一的农家乐，给你们安排了最豪华的情侣套房！”
严敏拉长了声调，语气贱嗖嗖的。
“大床房！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