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嘴角一扯,笑了笑。
“当然是布防啊。”
他把手往前面一指。
“团部周围警戒太松了,我寻思在前面那片,拉几道诡雷。你通知下去,这块,还有这块,谁都不许靠近,当兵的也好,老乡也好,都得绕着走。”
铁柱顺着陈正手指的方向瞅过去,心里一咯噔。
那地方,正好卡在他们平时警戒的死角上。
出于对陈正的一点没打折扣的信任,铁柱没多问,立马点头。
“好嘞!”
没多大功夫,小五子把家伙抱过来了。
“班长,手榴弹弄来了。”
陈正扫了一眼摊在地上的数量,心里头那点滋味,真说不上来。
穷到家了。
拢共就五枚,还都是边区自己造的土玩意儿。
陈正瞧着那几颗木柄手榴弹,这号东西,劲头说不准,丢出去不响那是常有的事。
光凭这些家当跟鬼子周旋,当年的仗有多难打,血糟蹋了多少,拿脑子过一过都觉着喉咙发紧。
能把小鬼子后方搅得没一天安生,逼得人家派重兵来围剿,这些前辈,是真不含糊。
小五子见陈正那脸沉得能滴出水,张口就来。
“班长,要不我上排长那儿再磨几颗过来?”
陈正把手一摆。
“别跑了。”
“小五子,跟上,叫你看看这诡雷怎么个搞法。”
说着把地上那几颗手榴弹一搂,抬脚就往前面走。
诡雷?
小五子脑门上顶着一团雾水,脚底下倒没停,跟了上去。
片刻工夫,小五子傻愣愣站那儿,看陈正拿那五颗手榴弹,东拉一根线,西挂一个绊子,眼里全是冒光的光。
“班长,这就算诡雷?”
陈正下巴往下一点,开了口。
“说白了,就是骗着鬼子去踩的雷。靠伪装、靠引诱、靠让人想不到的手段,让他没留半点神就给炸了。”
“这招恶毒的地方不在杀伤,在吓唬人。挨一回,后头的路他都不敢走实。”
小五子砸吧砸吧嘴琢磨了一阵,狠狠把头一点。
“班长,你咋这么能耐!”
那一头,陈正刚折回杨村,屁股还没坐热。
一队几十号人的鬼子,踩着悄没声的脚步,摸黑往杨村这边探过来了。
这伙人身上套着跟普通鬼子不一样的棉服,战术背心上挂满高爆手雷和冲锋弹匣,头上顶着钢盔,护目镜扣在脸上,人手一把冲锋枪。
带队的就是山本一木,身后跟着他的山本特工队。
这老鬼子提前把路趟熟了,几小时摸下来,动静小得跟猫似的,八路军的防线愣是被他们绕着缝钻了进来。
摸到杨村跟前,山本摊开地图皱了下眉。
村口杵着八路的哨兵,有岗。
但这拦不住他。
能兜到八路军总部机关这条大鱼的机会可不多,山本不会撒手。
他还憋着劲要在筱冢义男那帮人面前狠狠露回脸。
只要端了八路军总部,特工队的名头就算打出去了,到时候谁还敢斜眼看他。
山本打定主意,连打了好几个往前摸的手势。
不走杨村,绕道大夏湾得多跑几十里地,机会就跑了。
他没别的念想,就从杨村穿过去。
一声令下,特工队拆成三拨,拉开批次就往杨村这边贴过来。
四下里死静死静的。
刚走到一座拱桥边上,有名特工队员脚底下绊上了东西。
手榴弹的保险当时就给扯掉了,引线嘶嘶往外窜烟。
那团黑烟一冒,见过阵仗的鬼子心里头立马凉了半截。
有个队员发了疯一样朝冒烟的地方扑了上去。
嘴里还吼着。
“隐蔽!”
剩下的人也够灵醒,没等话音落地,全散开往路边找掩护。
山本特工队这手反应,没得挑,那个当口还能拿身子去扑雷。
武士道那点东西,渗到骨头缝里去了。
鬼子难啃,根子也在这上头。
可陈正埋的哪是一颗雷的事。
头一颗刚炸开,另几颗跟着就响了,连环的。
寂静的夜里,那一串炸响跟撕布似的,把所有人都从睡梦里扯了起来。
山本的第一小队当场就给炸碎了。
几个队员连哼都没哼利索就咽了气,扑上去挡雷的那个,人都不成样子了。
还活着的也个个挂彩,惨叫混着呼嚎压都压不住。
“八嘎,有埋伏!”
“快叫队长!”
爆炸那一头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杨村村口,陈正和班里的人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小五子直愣愣扭过头瞪着陈正。
“班长,真……真有鬼子摸过来了。”
陈正没接他这话,嗓门一下扯开。
“小五子,你跑回去报信,剩下的人,跟我顶上去。”
“是!”
小五子拔腿就往村里奔。
陈正带铁柱几个,压着身子就往爆炸的方向摸。
几百米地界,眨巴眼的工夫就蹭到了。
月光底下,晃着一群正往后缩的鬼子。
先动手。
“全散开,揍他!”
耳里灌进来全是日语的喊声,陈正没半点犹豫,身子一沉调整好姿势就搂了火。
砰一声,枪口跳起来。
子弹一头扎进个没回过神的鬼子身子里。
血溅开,染得雪地上一片扎眼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