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官道被几千只马蹄踩得坑坑洼洼。
三千玄甲重骑跑起来,像一片移动的黑云。没有杂音,只有整齐的金属摩擦声和战马沉重的响鼻。
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沈烈没拉下头盔面甲。冷风能让他清醒。
刚才重塑身体时,大腿肌肉还有点发酸。他踩紧马镫,后背挺得笔直。
护心镜后面,那只虎头鞋随着战马颠簸,一下下硌着他的皮肉。
硌一次,恨就深一分。
前方十里,官道旁的小树林里透出火光。
十二个汉子正围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半只烤焦的羊,几个酒葫芦滚在枯草里。
这些是宋江留在青州外围的暗桩。
“宋江哥哥这趟活儿真爽利。这青州地界,谁敢不服?”一个长着三角眼的汉子撕下一块羊腿肉,嚼得满嘴流油。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地面突然开始发抖。地上的酒葫芦晃荡出几滴黄酒。
他们趴在地上听。脸色全变了。
“马……很多马!”三角眼丢下羊腿,去抓插在树干上的朴刀。
来不及了。
黑色的铁骑直接从夜色里撞出来。没点火把。只有星光下泛着死气的金属冷光。
沈烈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三千人瞬间分成两股,把这片树林死死围住。长槊林立,封死了所有退路。
“你、你们混哪条道上的?我们是水泊梁山……”三角眼壮起胆子喊,握刀的手有点抖。
沈烈垂眼看着他。就像看一坨烂肉。
“梁山的探子。”沈烈嗓子哑得厉害。
他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往前轻轻一压。
“留气。割肉。”
指令下达。没有喊杀声。
前排的几十个玄甲军士催马向前。
探子们吓破了胆,扔了兵器转身往树林深处跑。
战马开始冲撞。
砰的一声闷响。一个跑得慢的探子被马头撞在后背。整个人飞起,砸在粗糙的树干上,连吐两口血,滑落下来。
长槊刺出。没刺胸口。
锋利的槊尖精准地扎穿了那人的大腿。往外一挑。
一大块带着血皮的肉飞上半空。吧嗒掉在泥地里。
“啊——!”惨叫声撕裂了夜风。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宰场。
十几个玄甲骑兵把这些探子像赶羊一样赶到空地上。展现出令人发指的战术配合。
一把陌刀探过去,刀背砸在一个探子的膝盖弯。那人双膝跪倒。
刀刃顺势一翻,贴着他的后背削拉。
厚布衣裳连着一大片皮肉被活生生刮了下来。脊背上露出森白的骨茬。鲜血瞬间染红了枯草。
探子在地上疯狂打滚。十指乱抓,把地上的泥土塞进嘴里,痛得发不出声。
三角眼尿了裤子。热尿顺着裤裆往下淌,打湿了布鞋。
他跪在地上,脑袋把泥地磕出坑。“爷爷!祖宗!饶命啊,我把钱都给你!”
沈烈骑马上前。居高临下。
“杀沈家人的时候,拿钱能活命吗。”
三角眼呆住了。
一杆马槊从侧面扎过来。从三角眼的右肩膀穿进去。
军士手腕一抖。整个右臂齐根削断。
惨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玄甲军手里的兵刃成了大号的剃刀。一刀接一刀。只割肉,不伤骨,不刺脏器。
有个探子试图反抗,抽出匕首想捅马腿。被一刀削掉了半个天灵盖,脑浆流了一地。
片刻功夫,剩下的探子全变成了血葫芦。
没人死透。都在地上抽搐、哀嚎。
血腥味太重了。盖过了篝火的烟味。
官道两边的荒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几双绿幽幽的眼睛在草丛深处亮起。
是野狗。青州连年灾荒,官道边多的是吃死人肉长大的恶犬。体型像小牛犊子。
狗群被血腥味馋疯了。但在黑甲大军的压迫感下,只敢在远处低吼,滴着口水。
沈烈看到了那些绿眼睛。
他偏过头。
“剁碎。喂狗。”
命令依旧简短。透着刺骨的凉意。
十几个军士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短柄重刀。
他们走到还在惨叫的探子身边。一脚踩住探子的胸口。
手起刀落。
刀刃砍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剁剁”声。像肉铺里剁大骨头。
“别……杀了我!直接杀了我!”三角眼仅剩的一只手扒着泥,声音已经不似人声。
没有人理会他。
重刀砍碎了他的胯骨。接着是小腿,大腿。
一块块拳头大小的碎肉被踢到路边。
草丛里的野狗再也忍不住了。十几条恶犬扑了出来。
它们一口咬住沾着黄土的肉块,疯狂撕扯。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咆哮。骨头被嚼得咔吧作响。
有的肉块上还连着神经,在狗嘴里微微跳动。
一个还剩半口气的探子,眼睁睁看着一条野狗咬住了他被斩断的手掌,在旁边大嚼。
他翻了个白眼,活生生吓死过去。
沈烈坐在马背上,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
没觉得恶心。
心里那团火被浇下去一点,但远远不够。李逵那一斧子,婉儿开膛破肚的样子,在他脑子里死死扎着根。
这点痛算什么。他要把梁山上每一寸土都染红。
军士们把刀上的血在死人衣服上擦干净。翻身上马。
官道边只剩下一堆争抢碎肉的野狗,和地上一滩滩看不出原样的烂泥。
风向一变。带来了刺鼻的火把油脂味。
东边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几十个举着红灯笼和火把的官军,骑着马从土坡后面转了出来。灯笼上写着“青州厢军”。
这是青州府派出来巡夜的队伍。
为首的武官是个胖子。穿着不合身的锁子甲,肚皮勒出好几道印子。
他骑着一匹杂毛白马,正跟旁边的亲兵抱怨天气。
白马突然停住,打了个响鼻,死活不肯往前走。
浓烈的血腥味冲进了胖武官的鼻子。
他皱起眉,抬高火把。
前面的官道被一片黑色的钢铁丛林堵死了。
三千玄甲铁骑。静静地立在夜色里。像一堵通往阴曹地府的墙。
路边还有十几条野狗在啃咬着什么。隐约能看见人的肠子。
胖武官手里的火把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酒劲瞬间醒了。他咽了口唾沫,努力睁大绿豆眼。
没有旗号。
但那股快要化成实质的杀气,压得他喘不过气。
胖武官的手摸到腰间的佩刀。手心全是冷汗,拔刀的时候卡了一下。
“呛”的一声。刀拔出来了。
他指着马背上那个披着黑色披风的领头男人。
“你们……什么人!哪部分的人马!”他扯着嗓子吼,声音发颤。
“放下兵刃!老子是青州兵马都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