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错认清楚了。”
张真人淡淡的说道,“第二、认了错,贫道也不一定受!”
张真人说得很平淡,就如同呼吸一样平常。
可在空明眼里,好像是受了天大的污辱。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两只手握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想暴起打人。
方才师父替他说话了,可张真人还没松口。
这老道士还说“你们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问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把他们金刚门当成不懂事的孩童在训。
空明往前迈了一步。
“张真人!”
他的声音在殿里炸开,粗声粗气,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燥气。
“您作为前辈高人,何必多逼人?”
刚强必里一紧,喝道:“空明,退下”。
可空明也没理会刚强的话,反而情绪更加的暴躁起来。
他站在紫霄宫的大殿中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渗出来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暗红圆点。
从西域出发的那一天起,憋在他心里的那股火气,像被风越吹越旺的山火,烧到现在,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他们金刚门在西域,是什么地位?
方圆上千里,没人敢不给金刚门面子。
门派里的横练高手,随便拉一个出去,都是能在西域横着走的硬角色。
多少马贼帮派,听见金刚门的旗号,连夜收拾行李跑出几百里地,连头都不敢回。
在生活艰苦的西域,他们金刚门的地位,是靠着拳头一拳一拳打出来。
他们这次来武当,是实打实抱着赔罪的心思来的。
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空间的眼睛盯着张三丰,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倒,婉仿佛受了气的怨妇。
”师父,你也别替我圆了“
”张真人,当初抓四侠的那件事,我师父根本不知道!是我亲自下的令,请张四侠来做客的!可我们也没想过伤害他,只是想请他来喝几天茶,仅此而已!”
“空明!”
刚强想阻止空明说下去。
可空明的话已经说完了。
他站在殿心,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握得咯咯响,脸上的红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
殿里再一次陷入了死静。
张三丰坐回到太师椅上,没有动。
他端着茶碗,看着空明,眼神很平,平得看不出喜怒。
可那种平,比发怒更让人后背发凉。
“你说完了?”
空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刚强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身前。
“张真人,晚辈管教不严,请张真人……”
“贫道没问你。”
张三丰的声音不大,可刚强的话被截断了。
“贫道问他。”
刚强站在那儿,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张三丰放下茶碗,站了起来,从太师椅旁边绕出来,走到殿心,走到空明面前。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步子很稳。
空明比他高出半个头,可张三丰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空明却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你方才说,请张四侠来做客?”张三丰问。
“是。”
“请人做客,带十几个人,拿刀拿剑,在快活林里设伏?”
空明的嘴唇动了动。
“请人做客,把张松溪肩上砍了一刀?清云赤着脚跑了十几里地求援,脚底下的口子到现在还没好利索。这也是做客?”
“我们没想伤他——”
“没想伤他,可实际伤了。”
张三丰的声音还是平的,可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你下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张松溪会还手?
他要是还手,你的手下会不会下死手?他要是死在快活林里,你回去跟你师父怎么说?
说【我请他来喝茶,他不肯来,我就把他杀了】?”
空明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你方才说,这老道士不依不饶。”
张三丰看着他,“老道再问你一句。张松溪要是死在那片林子里,贫道今天坐在这里,还该不该问?”
空明没有回答。
“怎么不说了?”
空明的喉咙动了一下,可还是没有说出话。
张三丰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转过身,往太师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
“你方才那番话,把你师父摘出去了。
你说那件事是你下的令,你师父不知道。
这话老道信。
可你把这话说出来,是替你师父扛,还是觉得你扛了,老道就不好再追究了?”
空明站在殿心,脸上的红退了一些。
空明的嘴唇抿了一下。
“对不对?”张三丰又问了一遍。
“对。”
空明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晚辈就是这么想的。”
“那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哪了,相当于没认错。”张三丰说。
他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坐下,端起茶碗。
“今天不把错认清楚了,送多少茶都没用。”
殿里安静了几息。
空明站在殿心,两只手垂在身侧,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刚强。
刚强没有看他,可也没有让他退下。
“张真人。”
空明的声音低了下来,粗声粗气里带着一点涩,“晚辈方才说话冲了。可晚辈还是想问一句。您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交代?”
张三丰把茶碗放下。
空明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啪!”
一声脆响。
张三丰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起来。
空明整个人从殿里飞了出去,后背撞在殿门上,门板被撞得“哐当”一声弹开。
他摔在门槛外面,在石阶上滚了两圈,趴在那儿半天没爬起来。
殿里死一样的安静。
刚强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脸色变了,可他没有上前。
刚道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过去扶,又站住了。
刚平、空悟坐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停了。
张三丰收回手,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
“这一巴掌,是替张松溪打的。他挨了一刀,你替他挨一掌,不算亏。”
他把茶碗放下,看着刚强。
“扶他起来,老道的话还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