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这才点了点头:“庞大力已经没有继续留在我这里的必要。人交给你处置,想怎么审、怎么杀,都随你的意思。”
说到这里,他眼神微冷:“不过有一点,别让这种卖国求荣的东西死得太舒服。”
“梁兄大可放心。”
朱明的笑容同样变得阴森起来:“我绝不会让他轻轻松松咽下最后一口气。”
庞大力害他损失了七百根小黄鱼、十万法币、五千大洋,还有不少古玩字画。
除此之外,就连站长都为此欠下一个极大的人情,又额外拿出五百条金子替他平事。
如此惨重的损失,全都拜庞大力所赐。
不将这个叛徒身上的皮一寸寸剥下来,朱明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心中这口恶气。
朱明将庞大力押去了另一处秘密据点。
依梁翊判断,他多半是想撬开庞大力的嘴,先问出负责联络的上线,再沿着这条暗线一路追查,把藏在背后的日本情报人员全部挖出来。
只要能够办成此事,上海站不仅可以摆脱日谍潜伏内部的尴尬局面,还能将功补过,从总部那里捞到一份嘉奖。
梁翊对此并不在意,独自在安全屋待到了晚上七点。
这段时间里,他将樱花小组案件的来龙去脉全部梳理一遍,又整理出一份详细记录,准备见到处座后亲手呈交。
七点半,梁翊换上一套黑色西装,乘车来到处座位于上海的公馆。
处座向来极重时间观念,尤其厌恶下属迟到。于是梁翊特意提前半小时赶到,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公馆外缓步徘徊,准备等到约定时间再登门。
此刻,公馆二楼的书房内。
一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立在窗边,隔着玻璃望向楼下那道身影,笑着对后面的人说道:“辰方,下面那个就是我曾经向你提过的小老弟,也是张将军最看重的门生。”
站在他身后的魁梧男子微微一笑:“当初处座硬是把人从第一师调到处里,听说还把张将军气得不轻。”
“不高兴又能如何?”处座不以为意地说道,“人都已经进了我的门,他张将军的手再长,难道还能伸到军事情报处来抢人?”
薛辰方立即附和:“处座说得不错。”
处座又往楼下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去把这位小老弟请上来。许久没有见面,我倒想看看,他这次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是。”
薛辰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书房。
楼下的梁翊正在院外缓缓走动,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公馆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名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迈步走了出来。
来人大概三十多岁,生得浓眉大眼,体形高大魁梧,走路时脚步沉稳有力,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梁翊只打量了一眼,便断定对方练过功夫,而且身手绝对不是普通好手能够相比。
男子走到近前,脸上带着爽朗笑意:“飞羽老弟,处座有请。”
他刚一开口,便准确喊出了梁翊的表字。
这个年代,稍有身份的人大多会在姓名之外另取一字。梁翊的表字便是恩师张将军亲自所取,唤作飞羽,寓意羽翼伸展,终有一日翱翔九天。
梁翊虽然不认识眼前男子,可仅凭对方能够叫出自己的字,便能判断此人在处座身边的地位绝不会低,多半是其极为信任的亲近之人。
他轻轻点头,跟随对方走进公馆,一路来到二楼书房。
刚跨过门槛,一阵爽朗笑声便迎面传来:“飞羽啊,我这段时间可是日盼夜盼,总算把你平安等回来了。”
处座笑着迎上前,亲热地握住梁翊的手,神情间透出的喜悦并不像刻意伪装。
梁翊从原主留下的记忆中得知,这副身体过去与处座关系确实颇为亲近。
不过亲近归亲近,对方终究是掌握军事情报部门生杀大权的主官。面对这样的人物,他自然不能真的像普通晚辈那般随意。
梁翊微微低头,恭敬说道:“处座如此厚爱,卑职实在惶恐。”
处座故意板起脸:“去德国待了一段时间,飞羽怎么反倒与我生分起来了?”
“处座说笑了。”梁翊连忙回应,“您对卑职的栽培和恩情,卑职始终铭记于心,绝不敢有片刻忘怀。”
“这才像话。”处座重新露出笑容,拉着梁翊走向沙发,“坐下说,不必如此拘谨,像从前一样就好。”
几人落座以后,处座先详细询问了梁翊在德国接受训练的情况。
从课程内容到训练方式,又从德国特工部门的组织结构问到各种细节,几乎每一处都没有遗漏。
梁翊根据继承的记忆逐一回答,言语清晰,条理分明。
等该问的事情全部问完,处座才渐渐收敛笑意,将话题引入正事:“飞羽,把你抵达上海以后发现的情况,从头到尾仔细说一遍。”
“是。”
梁翊端正坐姿,将自己在百乐门偶然接触酒井樱子的经过详细讲出。
从发现对方身份,到故意抛出虚假军情诱其上钩,再到将人带回和平饭店秘密控制,以及之后的审讯突破,他都一一作了说明。
不过,关于酒井樱子已经投诚并被重新放回特高课的事情,他半个字都没有提及。
这间书房里除了处座,还有薛辰方以及负责守卫的其他人员。梁翊无法确定今日的谈话会不会通过某种渠道传出去,自然不可能将自己最重要的一张暗牌轻易暴露。
叙述完经过,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递了过去:“处座,这是从酒井樱子那里审出的被策反人员,请您过目。”
处座接过名单,目光逐行扫过。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便越阴沉。
等全部看完,处座忽然一掌拍在桌上,怒声骂道:“上海站养的都是一群废物!日本间谍已经猖獗到这种程度,他们竟然毫无察觉。上对不起国府和领袖,下对不起上海百姓,全都是些酒囊饭袋!”
薛辰方见状,适时开口劝道:“处座息怒。眼下最紧要的,是尽快阻断日本人的渗透,将已经变节的人员全部控制起来。”
梁翊也跟着说道:“处座暂且消气,卑职另有一件重要之事尚未禀报。”
处座压下怒火,沉声问道:“还有什么情况?”
梁翊没有隐瞒,将昨夜抓捕山田雄一时发生的事情从头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