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包括行动队误杀山田雄一、自己从细节中锁定庞大力,以及最终查明庞大力是日本人安插进上海站的内线。
除此之外,朱明先后向他赠送小黄鱼、法币和古董字画,试图借此压下责任的事情,也被他一五一十交代出来,没有留下任何隐瞒。
梁翊很清楚,以处座掌控军统内部的手段,这些事根本不可能长久瞒住。
与其等对方日后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从而怀疑他的忠诚,不如现在主动坦白。
听完全部经过,处座没有立刻发怒,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儿。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飞羽,你我同出黄埔,都是校长的学生。你今日愿意对我实话实说,说明你仍旧忠于领袖,也忠于国府。”
说到这里,处座语气微沉:“不过这种钱,今后还是少碰为妙。否则传扬出去,难免有人怀疑,你这个黄埔学生是不是准备改换门庭,投到其他派系下面去了。”
梁翊心头一凛,立即从沙发上起身:“卑职绝无此意,请处座明察!”
处座抬手向下压了压:“坐下,坐下,不必如此紧张。我不过随口提醒你一句,没有真正怪罪你的意思。”
梁翊这才重新落座,恭声说道:“卑职一定牢记处座教诲,往后绝不再犯。”
处座不轻不重地敲打完他,随即将话题一转:“我记得你去德国以前,就已经挂上少校军衔了吧?”
梁翊点头回答:“卑职的少校军衔,正是处座当初亲自授予。”
“不错。”处座面露笑容,“上一次是我给你授衔,这一次同样由我来。”
他说着从书桌上取来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随手递到梁翊面前。
梁翊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赫然是一份晋升命令,内容正是将他的军衔由少校提升为中校。
对于这次晋升,他并没有感到太过意外。
出国接受训练以前,他便已经是少校军官。如今学成归来,再往上升一级,本就是国府军队内部默认的规矩之一。
在这个年代,所有从海外留学归来的人员,往往都会被视作喝过洋墨水的高级人才。无论进入政府部门还是回到军中任职,大多都能得到优先提拔。
处座看着梁翊手里的晋升令,颇为感慨地说道:“飞羽,在黄埔九期的学员里面,你的升迁速度称得上无人能及。从少尉见习排长走到中校,只用了两年多时间。与你同一批毕业的人,如今军衔最高的,也不过才当上少校营长。”
梁翊将文件收好,起身致谢:“若没有处座一路提携,卑职绝不可能有今日。”
嘴上虽然恭敬,他心里却在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
根据原主的记忆,处座绝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夸奖下属的人。眼下既然特意提起晋升,后面必定还有更加重要的安排。
果然,处座脸上的笑容很快淡去,语气随之变得冷肃。
“日本人侵占东北以后,不仅没有满足,反而对我国内地虎视眈眈。如今他们又不断向上海增兵,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我等身为黄埔军人,岂能眼睁睁看着倭寇在自己的国土上肆意横行!”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缓缓走了几步,继续说道:“可惜我们从事的是情报工作,不能像前线将士那样,与日军在战场上正面厮杀,这始终是人生憾事。”
“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要在看不见硝烟的地方尽忠领袖,也要为百姓尽到责任。正面战场有人流血,我们这些藏在暗处的人,同样不能退缩半步。”
梁翊正襟危坐,等待着下文。
处座停住脚步,转身望向他:“我此次从金陵赶来,特意带来了六十名从军中精挑细选的精锐,打算组建一支专门对付日本间谍的秘密行动队。”
“这支队伍暂定六十人,编制挂在总部行动科名下,直接归辰方统辖。”
说到这里,处座像是刚刚想起尚未正式介绍,抬手指向一旁的魁梧男子:“飞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薛辰方,目前担任总部行动科科长,也是你的黄埔学长。”
梁翊立刻站起身,端正敬礼:“见过薛学长。”
薛辰方跟着起身回礼,爽朗笑道:“不必这么客气。处座过去可没少在我面前提起你。今日真正见到,才知道那些赞誉没有半点夸张。年纪轻轻便屡立功劳,又能沉住性子、不骄不躁,日后必成大器。”
“学长过誉了,飞羽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向您请教。”梁翊谦逊回应。
处座摆了摆手,打断两人的客套:“好了,都是自家人,奉承话就不必再说,还是先谈正事。”
他重新看向梁翊,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这支六十人的特别行动队,我准备交到你手里。接下来,由你率领他们留在上海,专门主持针对日本间谍的行动。”
梁翊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之色。
他略作迟疑,谨慎说道:“上海的情报事务一直由上海站负责。卑职刚刚回国,若突然带着总部的人空降过来,直接插手本地行动,只怕会引起上海站同僚的不满,也容易造成内部摩擦。”
处座听后却毫不在意,笑着摆了摆手:“这一点无需担心,我既然敢让你接下任务,自然早已替你安排妥当。”
说罢,他将手伸进衣袋,取出一封加盖印章的手令,递到梁翊面前。
手令上写得十分清楚,梁翊奉军事情报统计局之命留在上海,负责统筹对日谍报行动,上海站必须从旁配合。若有人阳奉阴违、阻挠办案,他可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置。
有这份手令在手,便等同于握住了一柄尚方宝剑。
梁翊收好文件,神情肃然道:“请处座放心,卑职必定倾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栽培与期望。”
“金陵那边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处理,我不能在上海久留。”处座抬腕看了眼怀表,摆手说道,“后续安排,你多向辰方请教,他会把具体情况交代清楚。”
“是。”梁翊起身道,“卑职先行告退,还请处座一路保重。”
他知道处座行程紧迫,之后显然还有话要单独吩咐薛辰方,于是识趣地告辞离开。
处座站在原地,目送梁翊走出书房,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才缓缓收回视线。
“辰方,你把上海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后,立刻赶回金陵。我在那里等你。”处座沉声说道。
薛辰方点头应道:“处座尽管放心,任务一结束,我马上启程返回金陵。”
对于这名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爱将,处座一向十分满意。他抬手拍了拍薛辰方肩膀,随即拿起外套,迈步离开书房。
楼下,司机与卫队早已完成集结,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梁翊站在公馆大门外,亲自恭送处座离沪。
等那支车队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他才眯起眼睛,低声自语:“果然是一只老狐狸。日本军队还没在上海大规模登陆,他便已经开始为日后的退路做准备了。”
不过,这种层面的事情,还轮不到他一个中级军官操心。
梁翊目前能做的,只有尽可能摧毁日本人在上海布置的情报网络,让日军真正动手之时,变成听不见消息、看不清局势的瞎子和聋子。
“飞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