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工地旁那条土路,虽坑洼,却在我和铁蛋的并肩走着,慢慢铺出了甜意。
转眼入夏,工地的日头毒得能晒脱皮,可我心里却暖烘烘的。铁蛋彻底把我护在了羽翼下,我的开销全由他包了——早上伙房的粥配咸菜,他总偷偷给我加个卤蛋;傍晚收工,他会绕远路去工地外的小摊,给我买五毛钱一根的冰棍,自己却只啃干硬的馒头;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被他攒了半个月的工钱,扯了块碎花布给我改成了连衣裙,领口绣着歪歪扭扭的小花,是他托集市上的大娘绣的。
他自己却省得厉害,工装破了洞,就用针线胡乱缝补;夏天再热,也舍不得买瓶汽水,渴了就蹲在水管旁,咕咚咕咚灌凉水。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早早起来,把他的工装洗得干干净净,晾在旅馆窗边的竹竿上,风一吹,布帘晃悠,像极了我们俩黏糊糊的日子。
旅馆的小房间成了我们的专属窝。木板床虽硌人,却铺着我缝的粗布褥子,软乎乎的。晚上我给他揉肩捶背,他黝黑的肩膀上满是晒斑和老茧,按一下就陷下去一块,他却总笑着说:“沈红姐,不疼,只要你舒服,我咋都成。”
最让我沉醉的,是铁蛋年轻力壮的身子。不像家里那个病秧子,连翻身都费劲,铁蛋像头不知疲倦的小兽,每晚都抱着我,直到深夜。他的手掌滚烫,带着工地的尘土味,却总能精准地抚过我身上每一处紧绷的地方;他的呼吸急促又有力,贴在我耳边,震得我心口发烫。那些在漫长岁月里被压抑的渴望,被他一点点点燃,像燎原的野火,烧得我浑身发软。
我总觉得自己不算年轻了,二十六岁,在农村早就是两个孩子的娘,可在铁蛋身边,我却像个被宠着的小姑娘。他看我的眼神,满是痴迷和珍视,不像二狗子那样带着算计,也不像工长那样带着敷衍,是真真切切的把我放在心尖上。这种被珍视的感觉,比任何白面馍、花布都让我满足,让我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活成了女人该有的样子。
可幸福的日子,总免不了有人来搅局。
那天中午,伙房里人多,我正端着菜盆往桌上摆,一个叫柱子的男人凑了过来。他是工地的瓦工,平时就爱油嘴滑舌,看我长得标志,总找机会搭话。
“沈红妹子,今天气色真好啊,是不是铁蛋昨晚又疼你了?”他挤眉弄眼,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男人听见,顿时哄笑一片。
我脸一红,攥紧了菜盆,没理他,转身想走。
柱子却伸手拦住我,油腻的手故意往我胳膊上蹭:“别躲啊,妹子,跟哥说句话,哥给你买冰棍。”
他的手又脏又黏,我猛地甩开,皱眉道:“柱子哥,放尊点。”
“尊重点?”柱子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凑,眼神黏在我丰满的身上,“沈红妹子,你说你跟着铁蛋那闷葫芦有啥意思?哥比他年轻,比他能挣钱,跟着哥,保你吃香喝辣。”
说着,他又伸手来拉我的手腕,指尖故意往我手腕内侧的软肉上捏。
我又气又急,刚想开口骂,就听见一声怒吼:“放开她!”
铁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黝黑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血丝,像头被激怒的豹子。他大步冲过来,一把推开柱子,力道大得柱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菜盆上。
“铁蛋,你想干啥?打人啊?”柱子捂着胳膊,恼羞成怒。
“你再碰她一下试试!”铁蛋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一步一步逼近柱子,“她是我女人,你敢动她,我废了你!”
柱子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见铁蛋只有一个人,也红了眼:“咋?想打架是吧?老子怕你不成?”
话音刚落,铁蛋就冲了上去,一拳砸在柱子的脸上。柱子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他也不甘示弱,反手抱住铁蛋的腰,两人扭打在一起。工地的木板地被撞得咚咚响,菜盆翻了,饭菜洒了一地,周围的工友们先是一愣,随即围了过来,不仅不拉架,反而起哄叫好。
“铁蛋牛逼!护媳妇呢!”
“柱子活该,谁让他招惹沈红!”
“打!往死里打!”
我吓得脸色发白,冲过去拉铁蛋的胳膊:“铁蛋!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铁蛋喘着粗气,松开了被按在地上的柱子,柱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淌着血。铁蛋抹了把脸上的灰,走到我身边,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柱子,生怕他再过来。
柱子捂着嘴,含糊道:“行,铁蛋,你等着!”说完,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的工友们渐渐散了,有人拍了拍铁蛋的肩膀,笑着调侃:“铁蛋可以啊,为了媳妇,连命都不要了?”
“那是,咱铁蛋是条汉子,护媳妇护得紧!”
“以后谁还敢招惹沈红,先过铁蛋这关!”
铁蛋的脸又红了,却依旧紧紧护着我,低头问我:“沈红姐,你没事吧?他没碰疼你吧?”
我摇摇头,眼眶一热,扑进他怀里。刚才的害怕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我抱着他的腰,哽咽道:“我没事,就是……吓死我了。”
铁蛋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温柔:“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以后再有人敢对你动手动脚,我还打他。”
回到旅馆,我给铁蛋擦脸,他脸上挨了一拳,青了一块,却毫不在意,还笑着说:“这点伤不算啥,只要你好好的。”
我看着他,心里又暖又酸。这个傻小子,为了我,连架都敢打,连工友的面子都不顾。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铁蛋,以后别这么冲动了,万一打出事了怎么办?”
铁蛋握住我的手,认真道:“我不怕。沈红姐,你是我的命,谁敢动你,我跟他拼命。”
那天晚上,我们依旧躺在木板床上,铁蛋抱着我,却没像平时那样折腾,只是轻轻吻着我的额头,一遍遍地说:“沈红姐,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是安稳。我知道,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工地上,有铁蛋这样的硬汉护着,我再也不用受委屈,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那些工友们的调笑,成了我们幸福日子里的一个小插曲,却也让我更加确定,铁蛋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往后的日子,铁蛋依旧省吃俭用,依旧把最好的都留给我;我依旧给他洗衣做饭,依旧在夜晚,陪着他一起熬过漫长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