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第一天，陈山就碰上了对手。
特勤支队的训练基地在城北一片独立的院子里，围墙很高，顶上拉着铁丝网。门口连牌子都没有，只有个不起眼的门岗，岗亭里坐着的保安腰里别着实弹。陈山拿出报到文件给门岗看了，铁门才吱呀呀地滑开。
走进去是一条水泥主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荫底下停着几辆黑色的特勤装甲车，车身上没有喷涂任何标识，干干净净的。
他在主楼大厅办了手续，领了作训服、内务用品和一把宿舍钥匙。负责接待的文书说他的班在二中队三班，班长的名字叫肖邦。
陈山愣了一下。肖邦？
对，肖邦。文书头也没抬，特长是室内近战和徒手控制，市局格斗冠军拿过两届。你运气不错，分到他手下能学不少东西。
陈山攥着钥匙上了三楼。宿舍比他原来大队的大一些，四人间，靠窗的那张床铺着崭新的军绿色床单，枕头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他把自己东西放下，刚打开背包拉链，门口进来一个人。
那人个头不高，一米七出头，但肩膀宽得有点夸张，把门框衬得窄了一截。他剃着圆寸，下巴上有一道横着的旧疤，颜色浅了但还在。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短袖，袖口卷到肩膀，露出上臂鼓起的肌肉线条。
他看见陈山，在门口站住了。目光从陈山脸上扫到脚上，再扫回来，不快不慢，像在给一件东西估量斤两。
陈山？
肖邦。他走进来，没握手，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我看了你的选拔数据。丛林穿越那个分数挺高。水下也行。但你力量对抗的评估我翻了，及格线刚过。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
所以我的规矩，肖邦把腿伸长了，两只脚踝交叉搭着，这一周不干别的。每天早上力量训练，下午力量训练，晚上还是力量训练。别的事往后放。枪、战术、感知——那些你已经有基础了，你现在缺的是撞不开门的时候能把门踹开的劲儿。
陈山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背包拉链上。他没反驳。
肖邦站起来，走到陈山面前。两个人差了大半个头，但肖邦站近的时候身上那股压制力很强——不是故意摆出来的，是一种常年泡在对抗训练里养成的肌肉记忆。他伸手拍了拍陈山的肩膀，拍得不重，但掌心厚实，拍了三下。
明天早上五点，器械房。别迟。他说完转身出了门，拖鞋在走廊里啪嗒啪嗒响。
陈山把背包拉链彻底拉开，开始叠衣服。他脑子里转了一件事——今天到了这个新环境，系统还没触发签到。他还没找到新环境的触发条件。难道在宿舍里不算？还是说必须进入训练场才算？
他暂时没去深究。叠好衣服，把那个熊猫本子塞进枕头底下。然后他下了楼，沿着水泥主路往训练区走。
训练区比他想象的大。一片综合体能场，旁边是室内靶场和模拟街区，再往后走还有一栋三层楼高的战术训练塔。塔的外墙涂成灰色，墙上布满了攀爬点，绳索从楼顶垂下来，风一吹晃悠悠的。
陈山在训练塔底下站住的时候，脑子里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处于新特勤训练基地。环境判定：综合战术训练区（高结构复杂度）。可签到。】
他心念一动：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技能：结构分析（被动）。效果：对复杂建筑结构的受力点、薄弱点、承重分布产生直觉认知。适用于攀爬、破拆、建筑物内战术机动。】
一股微弱的电流从太阳穴两侧发散开。他抬头再看那栋训练塔的时候，墙上的每一块砖缝、每一个凸起的固定点、甚至那些排水管的走向——自动在脑子里连成了一幅三维结构图。哪里能借力攀爬，哪段墙体承重最弱，如果从三楼外墙破窗而入应该选择哪个落点——这些东西像亮起来的指示灯一样，在他认知的层面上清清楚楚。
他站在塔底看了三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
晚饭在食堂吃的。特勤支队的食堂宽敞，但人不多。几十个人分散在十几张长桌上，安安静静吃饭，偶尔交谈几句声音也压得很低。陈山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对面正好坐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那人吃得很快，筷子夹菜的节奏像上了发条，两三分钟就把一盘子扫干净了，然后站起来走了。
陈山把饭吃完，站起来收拾餐盘的时候，看见肖邦从另一张桌子上站起来。肖邦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边走边看，经过陈山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只是侧头说了句：明天加练引体向上。分组做，每组到你力竭。
陈山嗯了一声。
肖邦走过去了。陈山站在食堂门口，看外面天色从灰蓝往深蓝过渡。训练塔的轮廓在暮色中黑黢黢的，顶上有个灯亮着，孤零零的一盏白灯。
他忽然想到，结构分析如果跟环境感知压力感应一起用——那他在任何建筑里的感知能力会强到什么程度？如果是一栋陌生的楼，他走进去的第一秒就能知道哪里适合设伏、哪里适合突破、哪里是结构最脆的出口。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老周发的消息：报到咋样？班长凶不凶？
他打字回了一句：凶。但能学东西。
发完他揣回手机，走上台阶回宿舍。走廊里有人在放音乐，声音不大，是一段钢琴曲。弹得很急很密，每个音符都像砸在琴键上。
他经过那扇半掩的门时，看见肖邦坐在床边，手里还是那张打印纸，耳朵上挂着一只耳机。钢琴曲从耳机里溢出来一点，断断续续的。
陈山走过去了。他忽然想到那个名字——肖邦。弹钢琴的肖邦也是波兰人，写夜曲的。
这个肖邦弹不弹夜曲他不知道。但明天五点，器械房，他肯定要跟这个肖邦碰一碰。力量是短板，那就补。补到能一脚踹开门为止。
他推开自己宿舍的门，里面灯关着，舍友还没回来。他摸到床边坐下来，脱了鞋，把脚伸进拖鞋里。窗外的训练塔那盏白灯还亮着，透过纱窗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亮光。
他躺下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签到系统给了他一个新技能，够他消化一阵子的了。
床板硬，但躺着踏实。他把胳膊枕在脑后，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