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陈山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三件事:吃饭、睡觉、被肖邦碾。
第一天早上器械房,肖邦给他定了引体向上目标,分组做,每组到力竭。陈山第一组做了二十三个,第二组十七个,第三组十二个,第四组做到第八个的时候胳膊抖得抓不住杠子。肖邦靠在旁边的单杠上拿秒表记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等陈山从杠子上滑下来才说了一句:休息三分钟,下一组。
下午改卧推。陈山的卧推极限是一百零五公斤,在预备队里算中等偏上。但肖邦给他的计划是五乘五,每组百分之八十五的重量,间歇控制在六十秒。做到第三组的时候陈山胸口的肌肉开始抽筋似的跳,杠铃在推起来的时候左右晃了一下。肖邦在旁边伸手扶了一把,没等他缓气就说了句:下一组。
第二天更狠。深蹲加硬拉加负重爬绳,三个项目轮着来,中间休息时间掐到秒。陈山做完负重爬绳的时候手指全磨出了泡,有一个泡破了,渗出的水把绳子的麻线浸湿了一小截。肖邦看了一眼,说了声去医务室包一下,然后转头在记录板上画了个勾。
第三天晚上,陈山躺在床上,全身没有一块肌肉不疼。胳膊抬不起来,翻身的时候腰像被人锯了一刀。他盯着天花板看,那片水渍在这间宿舍也有,只是形状不一样,像个歪嘴的葫芦。
他在想一件事。力量训练虽然苦,但签到系统在这三天里给了两样东西——第二天早上在器械房签到,给了肌肉纤维募集效率提升15%。第三天下午在战术塔攀爬时签到,给了核心稳定强化。这些技能不会让他立刻变成大力士,但在几周几个月的时间跨度上,它们会累积。肖邦逼着他做的那几组力竭训练,本来恢复需要四十八小时,但肌肉募集效率提升之后,恢复窗口被压缩到了三十小时左右。
换句话说,他比普通人恢复得快。肖邦的魔鬼训练把他往极限推,系统偷偷在背后帮他往回拉。
第四天早上,肖邦变了路子。力量训练只做了半程,后半程换成了战术塔攀爬。塔高二十米,外墙布满了凸起的岩点、绳索垂降点和模拟窗洞。
肖邦站在塔底下,一只脚踩在底座上,仰头看塔顶。今天的任务:从地面爬到塔顶,再从塔顶沿着南面外墙降到地面。全程不许用绳索,只能靠墙面的固定点和窗台借力。限时四分钟。
陈山活动了一下肩膀。昨天磨破的泡已经结了痂,手指缠着医用胶布。他抬头看了一眼塔顶的白灯,白天灯不亮,但那个位置让他想起昨天签到获得的结构分析。
他吸了口气,开始攀。
手抓住第一个岩点的时候,结构分析就自动运转了。整面塔墙在他脑子里被拆解成无数个小块——这段砖缝的摩擦系数较高,适合指握;那个窗台外沿有两厘米的凸起,脚掌可以搭上去;右上方的排水管虽然是pVc材质但固定卡扣密集,作为临时借力点不会脱落。
他的动作比三天前灵活了不少。手抓脚蹬的节奏更加协调,身体在墙面上移动的时候没有什么多余摇晃。中间有一段外凸的墙檐,角度刁钻,他侧身用膝盖顶住墙面,右手反扣住檐口边缘,整个身体荡过去然后重新抓住下一个岩点。那一下手掌发力的时候胶布下面的痂被扯动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没松手。
肖邦在底下看秒表。他站的位置没变,还是单脚踩在底座上,仰着头,但表情比前三天稍微活了一点——眉心那道褶子松了松。
陈山翻上塔顶的围栏,在那盏白灯旁边站住。风从塔顶刮过来,把他作训服的衣摆吹得呼啦啦响。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底下的人变小了,肖邦站在基地水泥地面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他没有多停,转身找到南面外墙的垂降点,开始下降。下比上快得多,他利用窗台和墙檐做减速制动,身体在垂直面上逐级下放。最后三米他直接松手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站稳了。
肖邦按了秒表。他低头看了一眼:三分四十八秒。
陈山撑着膝盖喘气。胶布下面的两个泡全磨裂了,但他没去检查。他直起腰来看着肖邦。
肖邦把秒表揣进兜里。他盯着陈山看了几秒,那种估量斤两的眼神又来了,但这次比第一次短一些。
你爬墙的路线选的挺刁。肖邦说,三楼那个排水管,我训练了三年的人有几个敢踩那个位置的。你第一天爬就敢。
那根管子的固定卡扣间距是六十厘米,陈山说,pVc管的壁厚够,承重一百公斤没问题。
肖邦的眉毛动了动。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身往训练塔的入口方向走了两步,又站住。
下午不练力量了。他说,下午跟我进模拟街区。我要看你近战。
他走进塔内,脚步声在空荡荡的一层大厅里回响。陈山站在塔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那面灰色塔墙暖洋洋的。他低头看了看手指的胶布,渗出来的血把白色的胶布染成了暗红色,一小片一小片的。
他在心里把刚才的攀爬路线重新过了一遍。结构分析、环境感知、隐密移动、核心稳定——四样东西协同运转,整个攀爬过程没有一秒钟的犹豫。他的动作比以前更果断,手的落点选得更快,脚的位置判断在触碰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他走向模拟街区。那片区域在主训练场西侧,一栋独立的二层建筑,外墙刷成灰白色,窗户全部用黑布从里面遮住。陈山走到入口处的时候,肖邦已经站在大厅中央等着他了。
大厅空荡荡的,水泥地面,几根承重柱。肖邦把一件护具扔给他:穿上。今天不拿枪,徒手。
陈山接住护具。那件护具是加厚型的,前胸后背都嵌着软垫,沉甸甸的。他套上去,调整了搭扣。
肖邦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他站在大厅中央的光线下,黑短袖底下肩背的轮廓像一块倒三角的铁板。
来吧。他说。
陈山把护具的最后一根搭扣扣紧,往前走了一步。地面上的灰尘在他鞋底下扬起一小团。
他深吸一口气。力量他不如肖邦,这点他认。但他有别的。感知、结构分析、以及刚刚在攀爬中磨合出来的身体协调。
他在肖邦对面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头顶一盏日光灯嗡嗡地响。
肖邦往前迈了半步。肩膀沉了一下。
陈山的眼睛盯着那个沉肩的动作,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来。
新世界的新考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