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槿缘看了看芙蓉的伤势,脸上露着的地方都是大大小小的擦伤,身上那就更不用多说。
她微微地抽着凉气,似乎是要说什么,赵槿缘附耳过去,只听芙蓉气若游丝,“表姑娘,你帮我对我家小姐说,是我对不住她,让她莫要为了我,和英国公府对峙。”
赵槿缘却不知芙蓉所说的对不住,究竟是马球场中,还是做那姬应峋的探子……
赵槿缘只是替她将断腿固定好,“你放心,西北军医最擅长治疗外伤,你家小姐定然全力医治你。”
哥舒柔嘉怒不可遏,她捡起那根布满铁针的马球杆,“不过是闺阁游戏,你们却用铁针,让她摔在地上犹嫌不足,竟还纵马欲置我的奴婢于死地,我在沙场多年,都遇不着比你们清河崔氏,还阴毒之人!”
崔思雁却反问道,“我们事前可从未事先约定过何种马球杆不许用,何种马不许骑,就如王妃一般,不也是使了自己趁手的马球杆、自己骑惯了的爱马吗?”
崔思雁笑不露齿,仍旧端得是仪态万千,“王妃,你莫不是输了不服气,还想抵赖不成,你可是将门虎女,怎毫无英豪气概。”
崔思雁给行令官使了个眼色,行令官心领神会,立马对哥舒柔嘉躬身,“王妃,依臣多年做令官的经验,王妃纵马闯入球场,还使球杆击打崔家三姑娘手腕和百会穴,此局是该判清河崔氏为胜。”
哥舒柔嘉轻嗤了一声,“你们便是欺软怕硬、便是仗着你们是主子,芙蓉她是个奴婢欺负她,若芙蓉她也是五姓女,你们敢击一杆吗,你们敢逞凶要她命吗!”
哥舒柔嘉长舒了一口气,她拉着赵槿缘道,“罢了,我还要给我的侍女治伤,今日这球不打了。”
崔思雁从容道,“王妃不战而降,此局便是该我们赢了。王妃该记得,骑着那匹被阉了的马,去长安城招摇过市地走上三圈。”
哥舒柔嘉全然不在乎,“走三圈就走三圈,我还怕你了不成。”
赵槿缘拉住了哥舒柔嘉的手,“王妃,我们还没输呢,我想比完这局,无论输赢。”
哥舒柔嘉担忧地望了一眼她,“你还没瞧出来吗,那崔思雁早就收买了行令官,你的父亲在朝中官位不显,她们届时肯定将那带着铁针的马杆往你这漂亮的脸蛋上招呼。”
“你不必为了我如此,”哥舒柔嘉扬起头,“我可不在乎,什么被阉过了的马,不过就是再丢一次脸罢了,反正这群人背地里也时常笑话我。”
“王妃,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人被贵人打了左脸,难道还要把右脸也递过去,任人扇吗,”赵槿缘捧起哥舒柔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这张脸花了就花了,如果别人因为这张脸才喜欢我,那这种人我也不要他。”
哥舒柔嘉定了定心神,“谁说我们投降了,我们朔方、灵武二军,便是死也不降!”
赵槿缘去马厩挑马的功夫,哥舒柔嘉冷静地吩咐道,“你拿着我的信物去东宫,找太子借一个擅长跌打损伤的军医来瞧瞧,还有……你跟东宫的人说,师妹求他,求他来为师妹出一口恶气,她们欺人太甚!”
小太监低声道,“王妃,您去求太子恐有不妥,此间女眷众多,太子又尚未娶妻……不如去找王爷请一道旨令……”
哥舒柔嘉却嘲讽一笑,“你家王爷何时管过我受没受气,我们师兄师妹同门十八年,我们在西北军十八年,是上过战场的同袍,我去找他有何不妥?”
见哥舒柔嘉厉声厉色,小太监也知道他是拦不住了,只能点头应是。
赵槿缘在马厩前驻足良久,她却挑不出一匹好马来,上了马球场,崔思雁必然阴招频出,她不谙这些马儿的性情,很难格挡过去。
“公公,不知王妃所养的马中,哪一匹马儿性情更好,又灵敏狡捷?”
崔思雁在旁边顺着自己马儿的鬃毛,听了这话就噗嗤一笑,“俗话说得好,好人骑好马,好马配好鞍,赵家妹妹,我知道你家贫,竟然连一匹良马都买不起吗,实在不行,买一匹骡子也行啊!”
赵槿缘却对她此番话置之不理,“我也不过是骑骑骡子,不像崔世子妃,竟然把骡子弄回了家,还当夫君伺候着。”
赵槿缘见贵女出身的崔思雁怕是听不懂这话,她连忙道,“世子妃,骡子那是,马和驴杂交出来的玩意儿,这东西做其他农活还好,唯一就是——不——能——生——育——”
崔思雁被她这一席话气得面红耳赤,对着自己的侍女道,“将那缀满了铁针的马杆拿来,上面再涂些让人瘙痒难耐、抓痒难忍的药,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她这张漂亮的脸蛋,还能不能继续漂亮!”
崔思雁正要作怪之时,却听着一声疾呼比一声疾,“恭请太子殿下圣安,殿下千岁。”
赵槿缘赶紧随着那乌压压的人群一同叩首见礼,只见那麒麟龙纹屏风已经将马场围了个十成十,她们皆难窥太子天颜。
赵槿缘登时心如擂鼓,姬应崖怎么来了,姬应崖他怎么会此时此刻来马场?
从前每次她受欺负,姬应崖总能及时出现。
她甚至有那么一刻的疑虑,莫不是他想起了上辈子的事儿,又如同小狗叼猎物一样,寻着味儿而来,又要把他给含回他的狗窝了。
赵槿缘定睛瞧了过去,那黄色的屏风,她依稀可以看到,哥舒柔嘉雀跃地跳过去向姬应崖告状,她比划得手舞足蹈,姬应崖也听得认真。
原来,是给他师妹撑场子来了。
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们俩如今还是完全的陌生人。
姬应崖隔着那扇屏风,无声地打量了赵槿缘的身影两眼。
他弟弟瞧上的这女人当真是无双佳人。身影单薄,却比十斛明珠摆在那里还要惹眼;仙鹤骑装,端的是矜持清容,被人欺负了,只知道可怜巴巴地望着高台。
泪眼婆娑地,要来蓬莱仙境哭来,要把高台帝王哭醉。
若不是他早就调查过她的品性,知道她是何等的狡诈伪饰,心怀不轨。
他还真要被她给骗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