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军区总医院的小楼上。
嘉奖令下达后,试点病房里满是振奋的气息。
交接班晨会上,陈院长宣读了大军区司令部的通报。
李曼青和赵小玥换上笔挺的白大褂,眼里满是自豪的光芒,颇有一股“跟着柳顾问就是长脸”的骄傲劲头。
巡视病房时,雷震排长体温血压回落平稳,伤口敷料干爽洁净。
“柳顾问,昨晚排长睡得很安稳,胸口压迫感全消了,连咳嗽都不扯着疼。”李曼青拿着体温单,钦佩地汇报道。
柳如烟俯下身检查引流情况,仔细叮嘱道:
“抗感染还要持续三天,翻身动作放轻缓,护好胸椎支具。”
赵小玥在旁飞快记录,连连点头应道:
“柳顾问放心,我们两人轮流盯守,绝不离开半步。”
雷震靠在床头,看到柳如烟走近,挣扎着想敬礼,被柳如烟按住肩膀温声宽慰道:
“安心静养,伤口愈合得很好,再过半个月就能下地活动。”
雷震眼眶发热,声音哽咽地开口说道:
“柳顾问,弟兄们都跟我说了,要不是您,我这条命早交代在手术台上了。这份大恩,雷震一辈子记在心里。”
柳如烟弯唇笑笑,温和安抚道:
“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本就是职责所在。不要有心理压力,好好配合治疗。”
雷震坚定点头应道:
“我会的。”
到了午后,科室事务安排妥当,柳如烟刚得了一口喘息工夫,傅彦廷便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
“如烟,忙妥了咱们早些回家。”傅彦廷脱下大檐帽,眉眼间带着关切,温声开口问道。
柳如烟交接完病历,解下口罩温和应道:
“都办好了,走吧。”
吉普车穿过林荫道,缓缓驶回家属院。
进了家门,傅彦廷反手合上屋门,将蓝布包袱小心翼翼放在靠窗的木方桌上。
解开绳结,里头整整齐齐码放着厚厚一叠书籍与装订成册的试卷,最上面赫然是一套数理化自学教材与高中课本。
柳如烟目光一凝,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傅彦廷挽起军衬衫衣袖,语气格外温和地开口说道:
“家里爷爷奶奶、爸妈他们知道你想上学,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全家就托人从省城新华书店和旧书库把这几套复习书全找齐了。各门功课的知识点全齐备,题型也详尽。”
柳如烟伸出手,指尖拂过散发着陈旧油墨香的课本封皮,心头涌起难言的暖意。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凑齐一整套完整的高中教材与复习资料,不知要费多少周折人情。
柳如烟抬眼看着他,轻声开口说道:
“找这些挺辛苦的吧,替我谢谢爷爷奶奶,还有爸妈他们。”
傅彦廷把木桌挪到窗边光线最充足的地方,擦得干干净净,又从柜里取出一盏崭新的双灯芯玻璃煤油灯,添足澄亮灯油摆在桌角。
做完这些,他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轻哼一声才开口说道:
“这我可不答应。要谢啊,你自个儿谢。没道理我当完跑腿的又当传话的,我是你伴侣,可不是你们的传话筒。”
柳如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起眼眸,笑着说道:
“好好好,我知道啦,也辛苦我们傅大团长了。”
“往后每天下班,你就坐在这儿安心看书。”傅彦廷这才抬头看向柳如烟,语气明显轻快起来,开口说道,“院里的杂事你一概不用沾手。挑水、生火、做饭、劈柴全包在我身上,你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柳如烟看着男人含笑的眉眼,轻声笑着问道:
“你就不怕我一门心思看书,最后书没读成还变成一个懒媳妇?”
傅彦廷眉梢微扬,上下打量着她,一脸不可置信。
“你都立了一等功、当上全军首席顾问了,我要是还拿世俗眼光来挑剔你,那我成什么人了?”
柳如烟眼底波光潋滟,心中微动,没忍住一把扑向前抱住了他。
傅彦廷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了她,低声说道:
“你……你注意形象,待会儿叫邻居看见了,不好。”
听着男人胸膛里沉缓的心跳,柳如烟的心神格外笃定安宁。
她窝在他胸膛,口鼻埋在他衣料里,声音有些嗡嗡地说道:
“我抱的是我自己的老公,又不是旁的男人,有什么不好?”
傅彦廷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绯红,反复回味着那声甜糯的称呼,只觉整颗心都被泡软了——不过,他媳妇说得很有道理啊。
于是,仅仅用了一秒,某人就将自己说服了。
手臂微微收力,将怀里的人儿揽得更紧了些。
傍晚,傅彦廷泡了一杯香浓的热麦乳精端到桌边,又端来一小碟烘得香脆的面饼。
柳如烟坐在桌前,借着窗边明亮的余晖翻开书本,那些沉淀在记忆深处的数理化公式与医学理论,如同一汪清泉般飞快复苏串联。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
秋阳高照,营区林木层林尽染。
家属院的高音喇叭忽然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颤音。
广播员庄严的播音声穿透薄雾,神情肃穆地宣读道: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播送重要新闻。”
“经国务院批准,教育部于近日在首都召开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会议决定,从一九七七年起,恢复高等学校统一招生考试制度,采取自愿报名、统筹安排、严格考核、择优录取的原则……”
庄重的广播声如同一道穿透漫漫长夜的破晓惊雷,在苍穹之下轰然回响。
整座家属院瞬间陷入了一片屏息般的沉寂,旋即爆发出翻江倒海般的巨大声浪。
隔壁李婶手里的铝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溅了一地却浑然不觉,失神地喃喃自语。
院子外面的青石路上,几个在后勤处工作的知青战士抱头痛哭,他们仰头望着高高耸立的大喇叭,热泪盈眶地高声喊道:
“恢复高考了,真的恢复高考了。”
“我们能考大学了。”
欢呼声、哭泣声交织成一片激荡人心的热潮。
房门外,季川满头大汗地飞奔进来,手里挥舞着刚抄录下的电报纸条,上气不接下气地激动喊道:
“傅叔叔,柳阿姨,你们听见大喇叭了吗?高考恢复了,高考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