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时候,慕玥忽然想起这是古代,皮一下虽然开心,被人误会是“登徒子”就不妥了。
她轻咳一声,笑容甜软,“多谢小哥哥的救命之恩。”
哪怕在现代,见惯了各种巨星,慕玥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年竟将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她忽然理解萌萌为何会追星了,每次给她安利失败,萌萌都说她没有心。
她哪是没有心,这少年要是出道,她高低也得支持一下,这脸、这气质,妥妥的巨星。
这时,李公公躬身走来,他态度恭敬,双手拿着一件鸦青色贡缎披风,面料轻薄,仅领口与下摆绣几枝暗金卷草。
他将披风披在了六皇子身上,低声道:“殿下,要下雨了,夜里冷,您先上车吧。”
慕玥这才听清老人对他的称呼。
殿下?
她怦怦乱跳的小心脏,顿时僵住了。
若记忆没错,原身的祖母是当今大长公主,是太上皇的亲姐姐,皇上都要喊她一声姑母,他身为皇子,按辈分,原身应该叫他一声表哥。
本以为是正缘,没想到是血缘!呜呜呜!
慕玥晃了晃脑袋,甩掉了乱七八糟的心思。
夜色浓如墨,湿冷的秋风吹得她情不自禁打个寒颤,她不由抱紧了双臂。
这时,少年忽然朝她走近两步,风卷过来,披风朝后扬去,如云似墨,衬得他身姿挺拔,清贵又不染尘埃。
他骨节分明的手将披风取下,弯腰披在了她身上。
弯腰?弯腰!
慕玥乌眸眨了眨,这才意识到,她还狼狈地坐在地上。
慕玥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没有擅自认亲,笑容很甜,小虎牙露了出来,“多谢小哥哥。”
大熙一共十位皇子,早夭了四个。二皇子、三皇子刚及冠。九皇子和十皇子,一个十岁,一个四岁。
原身见过太子。
这位应该是赫赫有名的六皇子。
他和三皇子都是贵妃所出,三皇子骁勇善战,他则自幼聪慧,据说两岁便识得千字文,四岁便能作诗。
可惜天妒英才,十岁那年跌下马,摔断了腿,自此便不良于行。
五年前寻到了神龙不见尾的老神医,可惜对方不愿意去京城,他便离开京城,去医谷治腿去了。
慕玥将披风取下来,递给了他,少年肤色冷白,身形瘦削,看着就不像身体多好的模样,“我不冷,你披就好。”
说着不冷,她却“阿秋”一声,接连打两个喷嚏。
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她耳根有些红。
呜呜呜原主的身体也太弱了,不过落个水而已,就喷嚏连连,丢人丢到古代了。
六皇子瞳仁漆黑,神情淡然,他从容不迫地看看天色,没接披风,“你穿就好,要下雨了。”
呜呜这是什么神仙小哥哥,可惜有点乌鸦嘴,他话音一落,“啪嗒”一声,豆大的雨珠落了下来。
果真下雨了。
起初雨珠还不算密集,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密集起来,一颗颗雨珠像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地面一会儿便湿了。
火苗忽明忽暗,焰舌被雨水压得一再蜷缩,又挣扎着重新冒起一点微光。
六皇子垂眸看向慕玥,嗓音清冷,“夜色凉,又落了雨,姑娘先随我上马车吧,我送你回府。”
风一吹更冷了,慕玥乖巧应了下来,“好呀好呀。”
她未施粉黛,桃花眼眼尾清扬,瞳仁乌黑透亮,哪怕身着粗布衣裙,却不卑不亢的。
她裹紧披风,跟上了六皇子的步伐。
少年身形颀长挺拔,如松如竹,身姿端方从容,一派世家贵公子气度,当真赏心悦目,可惜话也太少了,竟一言不发只顾走路。
这么冷落人,真的好吗?
慕玥笑嘻嘻打破了沉默,“今日真是多谢啦,小哥哥真是人美心善。”
六皇子一怔,这些年,世人皆夸他风神俊秀、博古通今,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地夸他。
虽然父兄、母妃皆宠爱他,可长在皇室,哪有真正心善的。
就连对她,六皇子都存了几分利用的心思。
怕这小表妹被自己吓跑,六皇子也没解释,只垂下漆黑的眸,淡淡道:“不必客气,姑娘住在何处?”
慕玥弯弯唇,乌眸透亮,“将我送去安国公府就好。”
六皇子微微颔首,什么都没问,只转头对李公公道:“送她去安国公府。”
慕玥道了声谢,提起衣裙上了马车,车厢内铺着厚密的竹纹绒毯,正中设一张雕花桌案,鎏金麒麟香炉静置其上,袅袅熏香从中溢出,还怪好闻。
六皇子却没跟进来,她疑惑地掀开了车帘。
大雨倾盆而下,少年同李公公一道,默然端坐在车辕之上,他背脊挺得笔直,湿漉漉的锦袍紧紧贴住身形,衬出一身瘦劲利落的腰肢。
“你快进来呀,雨越下越大了。”
她乌眸晶亮,神情坦荡,一举一动都落落大方,没半分拘谨。
孤男寡女共处一辆马车自是不妥,哪怕是带点血缘关系的表兄妹。六皇子淡然道:“不必,我坐这儿就好。”
这个时代很重男女大防,据说七岁不同席,看来是真的,难怪他不肯进来。
慕玥没再坚持,马车很快到了安国公府。
六皇子率先下了马车,大雨滂沱,他挺拔的身形立在雨幕之中,衣衫沉甸甸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无端显出一丝沉冷孤峭。
侍卫快步走到他身侧,忙撑开刚刚寻到的墨色油纸伞。
慕玥掀开车帘也跟着下了马车,雨实在大,天地间被雨幕笼住,不远处国公府浸在一片朦胧灰雾里,雨水转瞬便重新打湿衣衫。
慕玥连忙钻到他伞下,在他跟前站定,才仰着巴掌小脸,问道:“我听这位老伯喊您殿下,敢问小哥哥可是六皇子?”
一柄油纸伞本就不大,她仓促进来,二人之间没剩多少距离,她温热的呼吸隐隐拂过他的衣袖,距离近得过分。
六皇子身形微僵,身体下意识向后倾开半寸,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疏离的模样,只微微颔首。
伞外暴雨哗哗作响,将这逼仄狭小的空间衬得格外安静。
他个头很高,慕玥不得不扬起脑袋,没一会儿脖子就酸了。
原身实在太矮了!还不如她这个南方小土豆高!
慕玥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弯唇道谢,“今日多谢六皇子和小九姐姐的救命之恩,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都到家门口了,你们随我回府喝杯热茶吧。”
六皇子微微摇头,狭长的凤眸敛着,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不叨扰了,这里离皇宫很近,姑娘快进去吧。”
说完,他没有迟疑,径直离开油纸伞,弯腰进了马车,只吩咐了一句,“夜寒,将伞给这位姑娘。”
慕玥刚霸占过他的马车,哪里好意思再霸占他的伞,连忙摆手拒绝,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用不用,我有披风,伞你们留着。”
说完,她就冲进了雨幕中。
狗门房不是人,瞧见她,只露出脑袋说了一句,“哎呦,姑娘总算回来了,雨大,快回府吧。”
连把油纸伞都不给她。
慕玥实在冷,也懒得与他理论,从侧门进了府。
国公府实在大,抄手游廊曲折逶迤,慕玥走得脚底板都疼了,才总算回到汀水轩。
衣服湿哒哒黏在身上,她整个人都冻透了。
她想让丫鬟帮忙烧一下热水,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那丫鬟也不知跑去了哪儿。
她随便换了一身粗布衣,便钻进了被窝,昏昏沉沉睡着了,根本不知道自己起了热。
她高烧一晚,人都陷入了昏迷,丫鬟也没来。
倾盆大雨下了半宿,后半夜雨才逐渐转小,枯叶落了一地,直到辰时三刻,淅淅沥沥的雨势方才渐歇。
安国公此时已缴匪归京,直到天亮,才入城,回府后,他径直来了汀水轩,这才发现女儿竟高烧不退,喊都喊不醒,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临近午时,天色已放晴,暖融融的阳光掠过树梢,透过窗棂洒进室内,落在少女脸上,更衬得她眉眼精致。
慕玥眼皮颤了颤,恢复意识时,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哪里都难受,一个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还是秦太医医术高明,今日有劳了,方管家,你亲自送秦太医出府。”
什么太医?
慕玥摇摇昏沉的脑袋,睁开了双眸,一个挺拔的身影逆着光朝她走来,紧跟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帅气又熟悉的脸庞,她不由喃喃出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