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屹然向大长公主问了声好。
今日他身侧还跟了一人，是昭宁帝派来的。昭宁帝觉得算术和拼音都有可取之处，便特意找了个人过来学习。
他也赶忙向两人问好。
裴屹然的目光又落在了慕子玥脸上，“表妹的头发……”
慕子玥没多解释，轻描淡写道：“剪啦，短发好打理。”
钟管事带人迎出来时，瞥见她的短发，同样震惊不已，紧跟着便瞧见了大长公主，他一惊，忙跪了下来，“老奴参见公主。”
大长公主微微颔首，“起来吧。”
慕子玥笑道：“走吧，咱们去教室。”
孩子们一多，就容易有矛盾，怕这群小崽子不省心，方彪一早便带着他们去了教室。
按个头，从低到高给他们排好了座位。
孩子们都看向秦之茂，秦之茂笑道：“都入座吧，听方叔的。”
方彪本以为人多，不会太顺利，没想到秦之茂只吩咐一句，他们全乖乖入了座。
慕子玥走进教室时，八百多个孩子，坐成了三十多排，一排二十多个人。
年前，她让匠人给孩子们做的黑板，也被挂在了墙面上。
慕子玥瞧见了立在一旁的方叔，清楚是他的功劳，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裴屹然和大长公主等人坐到了最后一排，他们附近还有十几个空位。
本着全坐满的原则，慕子玥道：“村民们有想学的，也来一起学吧。”
还真有人陆续走进了教室。
方彪也坐了下来。
慕子玥清了清嗓子，道：“今天咱们上两节课，第一节讲算术，第二节讲拼音。”
她先讲的算术，大熙有白垩土，慕子玥嫌垩条粉末大，悄悄将空间里的粉笔拿了出来，在黑板上将0到10写了下来。
第一节课，她只讲了十以内的加法和减法，第二节讲的声母。
好在孩子们很懂事，没一个捣乱的，哪怕四五岁的孩子，也在认真听。
两节课结束时，慕子玥只觉得口干舌燥。
为了确保最后一排的人也能听清楚，慕子玥声音不算小，两节课下来很费嗓子。
她又灌了一口灵泉水，嗓子才舒服，“好啦，今天就到这里。都学会的举起手，我看看，有多少？”
大长公主举手也不是，不举手也不是，跟裴屹然说了一声，就从一旁悄悄离开了。
裴屹然没什么心理负担，很配合地举起了手，慕子玥大概看了看，大部分人都学会了。
没举手的只有几十个人，大部分还是四五岁的孩子。
慕子玥笑道：“没学会的不用怕，回去后，问问同屋的哥哥，看看哪个学会了，让他教教你们。咱们如今是一个大家庭，大家要互帮互助懂吗？”
小少年都重重点头，秦之茂也在最后一排，他笑道：“慕姐姐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教他们。”
“嗯，别怕耽误时间，教导孩子的同时，自己也能更熟练地掌握。晚上的作业是把我教的内容都记熟。好啦，下课吧，咱们明天下午继续上课，上午就让两位方夫子轮流教导你们。”
听到这话，方童山和方阵都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也就读了几年书，见识远比不上姑娘，今日的算术和拼音，他们便闻所未闻。姑娘授课时，也生动有趣，让他们大开眼界。
之前他们也就勉强教一下自己村的孩子，还都是让他们死记硬背，如今两人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隐隐明白了姑娘口中的寓教于乐是什么意思。
下课后，夜寒便推着裴屹然走到了慕子玥跟前，裴屹然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短发上，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早就听闻柳氏不重视她。
柳氏究竟又做了什么，让她竟决绝地剪掉了长发。
他眸色漆黑深邃，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专注得近乎炙热。
顶着这样一张清隽出尘的脸，偏偏眼神执拗又认真。
慕子玥心头微麻，竟有些受不住。
她下意识抬手，揪了揪耳后的短发，耳根微热，不自在地瞪他，“干嘛一直盯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裴屹然眸光未移，嗓音低沉，“没有，很漂亮。”
她发丝细软蓬松，短发堪堪贴覆脖颈，衬得下颌线条精致利落，眉眼愈发清亮灵动，白瓷似的肌肤全然展露，干净又惊艳。
是独属于她的、旁人复刻不出的漂亮。
慕子玥呼吸不由一窒，谁问他漂不漂亮了。
是问他有没有东西。
慕子玥心跳漏了一拍，忍不住想磨牙，一想到还要熬两个月，她就恨不得一天全讲完。
呜呜呜毁灭吧。
慕子玥看了眼天色，道：“趁天色尚早，表哥还是赶紧回京吧。”
裴屹然微微颔首，就算大长公主也在，他也不便留宿，“走吧。”
夜寒推着他离开时，慕子玥悄悄松口气，“我还有事，让管事送表哥。”
“不用送，表妹忙自己的便可。”
慕子玥确实不想送他，打算让钟管事送一下。
钟管事正在提点方彪，“姑娘已被封为清晏郡主。今日，你身边坐的是郡主的祖母大长公主和当今六皇子。下次和他们一起听课时，你们认真些，别丢了郡主的脸。”
他可是瞧见了方晨那个傻大个，学拼音时，竟然打瞌睡，幸亏没打呼，否则，真是丢死人。
方彪震惊地瞪大了眼。
啥？她身边两个贵人竟是大长公主和六皇子？
方彪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他一直在关注孩子，慕子玥过来时，他也只说了句，“姑娘安好，贵人们安好。”
根本没想到他们的身份竟如此尊贵。
钟管事难得见他傻眼，轻笑了一声，这时，便听到郡主在喊他。
他没敢耽误，恭敬地走了过去，“郡主，殿下。”
慕子玥笑道：“钟叔送一下表哥吧。”
方彪则晕乎乎回了住处，远远地便看到侄女方小米正蹲在地上，拿树枝写着什么。
她在教大家加减法，有几个小孩没听懂。
几个村民也在，都在惊叹数字的神奇之处。
方彪走过去，清了清嗓子，才道：“姑娘已经被封为了郡主，下次见面咱们要唤她郡主，另外，今日不是有两位贵人，也坐在咱们身边听课吗？他们一个是大长公主，一个是六皇子，你们一个个听课时认真些，以后见到了人记得磕头。”
大家都有些傻眼，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大长公主？
皇子？
乖乖。
他们竟见了这么多贵人？！
这下不止方彪有些晕乎，一个个都有些晕。
*
慕子玥此刻，已经来到自己院中。
每个庄子都有她的住处，钟管事一直让人打扫着，就怕她哪天会留宿。
大长公主住在前院，慕子玥带上慕子琳和慕子璟，去她的住处看了看，丫鬟们已收拾妥当，大长公主此刻就坐在藤椅上看书。
慕子琳已不似从前那般惧怕大长公主。
她凑上前亲热唤了一声：“祖母。今日姐姐教的东西真是实用，尤其是算术。近来我在学着打理府中账目，虽也学过算术，可相较之下，远不及姐姐讲得便于计算。”
她没什么心眼，什么心思全在脸上，“祖母，让我多留一段时间，好不好？”
一旁的慕子璟也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他虎头虎脑的，讨好卖乖的模样格外可爱，“祖母，孙儿也想留下。科举那条路，孙儿并无念想，反倒觉得姐姐讲授的学问更实用，祖母，也让我留下吧？”
今日府中要为慕子琛置办庆贺宴席，才暂且停了课业，待到明日，他们又要回到原先的学堂念书。
两个人都不想走。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惦记慕子玥口中的故事。
两人全被慕子玥的故事，勾走了魂魄。
大长公主私心里，也觉得孙女讲的算术更实用，“行了，想留下就留下吧，秦嬷嬷，你亲自走一趟，就说，他们想陪我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再回府。”
两人顿时欢呼一声，大长公主嫌吵，开口撵人，“留下可以，去跟玥丫头住一个院子，别来闹我。”
两人连忙捂住了嘴巴，活似乖巧的小鹌鹑，用过晚膳，慕子玥就带着两人回了住处。
这会儿安姨娘和方姨娘都得知了自家孩子被大长公主留下的事，方姨娘心中很是高兴，她对儿子还是了解的，原本也不指望他能学成，能陪在大长公主身侧，也是他的造化。
她十分欣喜，还给秦嬷嬷塞了几两银子，让她帮忙捎了几身衣服。
安姨娘则不然，她一脸忧心忡忡，秦嬷嬷一走，就跟丫鬟道：“这个死丫头，真是个不省心的，玥姐儿刚和夫人闹成这样，她却眼巴巴跟了过去，还住在了她庄子上，这不是碍夫人的眼吗？”
偏偏是大长公主身边的人来捎的话，她敢怒不敢言。
丫鬟只能劝道：“她能多亲近大长公主是好事。”
安姨娘自然也清楚这个道理，什么时候亲近不行，非要选这个节骨眼。
她还不了解那丫头，分明是想亲近慕子玥。
夜色逐渐浓稠起来，景华殿内，裴屹然端坐在窗前，眸色沉沉，听见脚步声，便问了一句，“查出来了？”
“是。”
慕子琛也是个有手段的，今日前院的丫鬟小厮，全被他一个个敲打了一番，发生那样的事，府外愣是没传出半点闲言碎语。
今日的事若传出去，不仅对柳氏和慕子珞不好，慕子玥也未必能讨到好。
哪怕她在府里受尽委屈，她剪发、自裁的行为若被人知晓，旁人只会说她过于刚强，岂能和生母闹成这样？
同样于名声有碍。
慕子琛也是为了保护她。
夜寒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到此事，他将今日国公府发生的事，禀告了一番。
裴屹然静静听着，眉宇间的寒意一点点聚拢，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他薄唇轻启，“慕子珞……”
话音未落，他忽而勾唇一笑。那笑意并未落到眼底，反倒添了几分慑人的妖冶诡谲，眼底一片冰寒。
“把她谋害表妹的事，透露给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