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皇后娘娘就得知了此事。
皇后娘娘特意让人往安国公府走了一趟,近来南岭进贡的荔枝正好到了。
她不爱吃这个,便让人给慕子珞送了过去。
此时,柳氏正待在慕子珞身侧,一脸心疼地看着府医给她上药,“怎么样?还疼吗?”
慕子珞柔柔一笑,“母亲别担心,我没事。”
昨日柳氏气得心口疼了许久,这会儿才缓过来,想起绿绮,她满脸怒容,“那个丫鬟定然是故意的,我这就派人将她捉来,划花她的脸。”
慕子珞连忙拦住了她,“娘,她原是爹爹身边的人,应该不是故意的,府医不是说了,伤口没有大碍。不必大动干戈,万一传入爹爹耳中,又惹恼爹爹怎么办?”
慕子珞是真有些害怕。
根本没想到慕子玥会突然撕破脸,连她当初说的那些话,都抖落了出来。
连哥哥都对她起了疑心,问她为何要对慕子玥说那样一番话。
慕子珞不肯承认,红着眼眶问他,宁肯相信慕子玥,也不相信她吗?他们多年的兄弟情,是不是在血缘面前一文不值?
对上的却是他失望的目光,为了给慕子玥出气,他甚至杖毙了青萍。
慕子珞多少有些忌惮,刚哄好柳氏,就听丫鬟进来通报,说:“皇后娘娘身边来人了,给姑娘送了荔枝。”
柳氏脸上总算有了笑,笑道:“这荔枝可是稀罕物,整个皇宫也没多少,娘娘却让人给你送来一些,可见心底一直记挂你。”
慕子珞一颗心也安稳了些。
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她不好不见,索性戴上了面纱。
她哪里知道,这位嬷嬷回宫后,便被皇后娘娘喊到了跟前。
嬷嬷恭敬道:“娘娘,珞姑娘的脸确实受了伤,奴婢让人打听了一番,大长公主和郡主昨日便离开了国公府。”
皇后娘娘脸色不由一变,“本以为她是个有手段的,没想到竟留下如此大的把柄,蠢货。”
明明都选择了动手,竟让慕子玥活了下来。
皇后对慕子珞的身份,本就颇有微词,看太子实在喜欢她,慕子珞办事还算稳妥,才捏着鼻子认了这桩婚事。
如今一看,她不过有点小聪明罢了。
哪里堪当太子妃,成为一国之母?
看来,太子妃的人选得换换了。
皇后娘娘抬脚去了东宫,太子仍被禁足中,正百无聊赖,躺在藤椅上,听奴才给他念话本。
一听说皇后来了,太子裴屹青心中一慌,忙抢过奴才手中的话本,塞到了床底的箱子里。
他看的都是风月话本,若让母后知晓,定要杖责他身边的小喜子。
小喜子最得他喜爱,人也细心周到,知道他每日的艰辛,好不容易才给他寻到这些话本,裴屹青可不希望他出事。
裴屹青从软榻上坐起,忙端坐在书案前,不一会儿,皇后便到了。
见他在温书,皇后的神情稍微缓和一些。
裴屹青忙放下手中的书籍,站了起来,恭敬行了一礼,“母后,您怎么来了?”
皇后并未拐弯抹角,直接将慕子珞做的事,同他说了说,跟他掰碎了,仔细分析利弊,“明明是她鸠占鹊巢,却妄图残害慕子玥,安国公若知晓此事,必然容不下她。就算饶她一命,日后也定不会助她,你若坚持娶她,没半分好处,倒不如趁机解除和她的婚事,原本,你该娶的是慕子玥,她才会成你的助力。”
裴屹青心头微紧,语气却十分执拗,不见半分退让,“母后,孩儿不求什么利弊好处。孩儿已是储君,也是真心中意珞儿,除了她,孩儿谁都不想娶,此事必有隐情,珞儿断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一定是慕子玥颠倒黑白。”
皇后早料到他会这般袒护,望着一意孤行的他,心头又气又急,重重蹙起眉,一声斥叹自齿间溢出:“糊涂!”
裴屹青清楚她一向果决,见状,跪了下来,拉着她的衣袖,苦苦哀求道:“母后,孩儿不是糊涂,为了当好储君,孩儿什么都付出了,如今只心悦珞儿,旁的事孩儿都答应您,只此一点,孩儿想娶她,您就如了孩儿的愿吧,母后,孩儿求求您。”
上次宴会上,他对慕子玥的印象稍微好了些,可此刻见母后想让自己娶她,裴屹青本能地厌恶,“您不知道慕子玥多可恶,第一次见面,她就当众羞辱我,内侍都听到了。”
皇后眸色微顿,眉头紧蹙,“竟有此事?”
*
没过多久,裴屹然那边就得到了消息,太子哭一哭,求一求,皇后便又犹豫起来。
夜寒迟疑了片刻,道:“主子,皇后娘娘还在打清晏郡主的主意,她有意撮合郡主和太子的婚事……”
夜寒算看明白了,主子分明已对郡主情根深种。
裴屹然神色从容,“不必担心,父皇不会同意,安国公也不可能同意。”
他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慕子珞最在意的便是她和太子的婚事。
本以为以皇后的性子,定会解除这桩亲事,裴屹然低估了她对太子的溺爱。
本想让慕子珞丢掉她最在意的婚事,让她生不如死……
“算了,找个机会将她弄死吧。”
十岁坠马,落得双腿残疾,只能与轮椅为伴时,哪怕怀疑到了皇后身上,他都不曾有这么强烈的杀人欲望。
他又一次清晰地认清了自己。
当真是彻底栽了。
他不准任何人伤害她。
夜寒也觉得慕子珞该死,算计谁不好,偏偏算计主子在乎的人,可这个时候并不适合对慕子珞出手。
夜寒迟疑了片刻,道:“主子,郡主对慕子珞好像另有打算。”
裴屹然掀起了眼眸。
夜寒如实道:“属下查到,秦姑娘被流言所困时,便是郡主给秦姑娘出的主意,郡主聪慧多智,应该是有意让她嫁给太子……”
夜寒连慕子玥嘲讽太子的话,也一并学了学,“她并不看好太子,看样子是有意让慕子珞嫁给太子,再自食恶果。”
裴屹然不由想起了自己,他对皇后和太子何尝不是如此。
他手中早已握有皇后刺杀他的实证,却始终按兵不动、隐忍不发。
他要让皇后亲眼看着,寄予厚望的太子,一步步从云端高台重重滑落。
最折磨人的,从来都不是一击毙命的痛快,而是凌迟般的煎熬,让她眼睁睁看着希冀寸寸破灭,却又无力回天。
就连小喜子都是裴屹然特意安排的,如今太子耽溺情爱,不务正业,正是小喜子的功劳。
看来她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裴屹然唇边扬起一抹笑,心情十分愉悦,“那就先饶她一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看着处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