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骨子里便厌恶被强迫。
三人越是步步紧逼,越能激起她血脉里的反骨——只因他们犯下了最致命的错:夺走了她的自由。
一个失去自由的人,浑身每一寸骨骼都会化作尖刺。
她对萧焱尘三人的态度愈发尖锐,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扎向最柔软的痛处,仿佛唯有以言语为刃将他们逼退,才能换来一丝喘息的余地。
可他们不敢放手。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松开手,她便再也不会回头。
于是局面陷入无解的死循环,愈演愈烈,直至溃烂。
被囚禁得太久,南宫卿月心底终于生出了恶念。
她告诉他们:她只会在三人中选择一个。
谁也不愿退出,争夺便再度演变为惨烈的厮杀。
天命之子气运深厚,虽难被彻底抹杀,重伤却在所难免。
南宫卿月开始在三人间不断辗转——于她而言,不过是从一座牢笼换入另一座牢笼。
每个人都只能短暂地拥有她片刻,随即又被下一个人强行夺走。
她冷眼旁观这一切,心底甚至泛起隐秘的快意。
——是你们不肯放过我,那便承受争夺我的代价。
直到最后一次,萧焱尘抢到了她。
那日他满身是血地将她拢入怀中,眼眶通红,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卿卿……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只爱我一个?”
让三人始终无法释怀的是——南宫卿月并非全然无情。
她不是不曾爱过他们,只是那份爱太浅、太短。
正因她曾给过真心、递过温暖,甚至数次救他们于危难、为他们诞下子嗣,那些并非全是演技的瞬间,才成了困住他们的枷锁。
他们总抱着执念:只要做得足够多,终有一日能让她毫无保留地爱上自己。
可彼时的南宫卿月,早已被无休止的争抢磨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她望着萧焱尘布满血丝的双眼,没有半分犹豫地开口:
“除非你死。”
她甚至弯起唇角,恶意满满地看着他:“焱尘哥哥,只要你肯为我而死,我就会永远记得你。唯有这样,你才能占满我的整颗心。”
那不过是一句气话,一句用来逼他放手的狠话。
可萧焱尘听懂了。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她从未读懂的温柔。
随后他转身离去。
时齐光与韩知微追至跟前时,他没有闪避,故意接下了二人各自一记致命杀招。
两道毁灭性的力量贯穿躯体,他甚至未曾运功抵挡半分。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拖着濒死的残躯,一步一步回到了南宫卿月身边。
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他抬起手,想触碰她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失去了力气。
“卿卿……我做到了。”
萧焱尘死了。
死在她面前,死在她亲口说出的那句话里。
南宫卿月怔怔望着怀中渐渐冷却的身体,大脑一片空白。
她从未想过真要他去死。
那只是随口一说。
她以为他会愤怒、会质问、会像从前那样红着眼眶将她锁得更紧——她以为他永远不会放手。
可她没想到,萧焱尘真的会这么做。
他用命去兑现她一句随口的戏言,只因她说了“除非你死”。
原来他一直都是认真的。
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在演戏;而他们三个人,每一个都掏出了整颗心。
怀中的人已闭上眼,面容安详,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仿佛终于不必再与人争抢,终于可以用这种方式,在她心里留下一个永不褪色的位置。
南宫卿月的手开始发抖。
她紧紧抱住他,将脸埋进他冰冷的颈窝,发出了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后悔了。
她固然害怕被人夺走自由,可她更怕的,是自己凉薄本性下那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真心——她怕终有一日会发现,那些被她当作表演的岁月里,早已长出了不属于任务的根;怕那些被她轻慢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真。
而她认清这一点时,已经太迟了。
她又一次,间接害死了一个真心爱她的人。
——这便是她的“惧障”。
星盘之上,南宫卿月兜帽下的脸色渐渐泛白。
幻象还在继续。
不,应该说,是在重复。
每一次都是十八岁那年绑定系统、接受任务、攻略三位天命之子、完成任务、心生厌倦、暴露真相、争夺爆发,然后是死亡。
有时是萧焱尘,有时是时齐光,有时是韩知微……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轮回”了十几次。
每一次都有爱她的人因她而死,且人数越来越多——从一个,到两个、三个……到最后,连她的孩子们也成了用死亡博取她关注的一员。
南宫卿月几近崩溃。
她每一世到了后面都会反思:是她太自私了吗?太薄情了吗?太贪心了吗?
她想着做出改变,可下一次循环,她便会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又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改不了自己的天性。
她就是更爱自己。
哪怕有再多人为她而死,她依然更爱自己。
可她也会为此承受无穷无尽的痛苦。
她不想任何人因她而死,她只想好聚好散。
她做错了吗?
*
星盘之上,南宫卿月的身形微微颤抖,眼泪无声滑落。
识海中的天命系统已做好唤醒准备——再来一次,她的神魂便会受损。
它意识到仅凭她自己,已无法挣脱这“惧障”幻象。
这幻象的可怕之处便在于此:第一次未能挣脱,后续便会越发严重,将入阵者全部的恐惧尽数勾出、不断放大,最终彻底蒙蔽神智,对幻象中人物应有的逻辑全不在意。
——天命之子不可能卑微到因求而不得就去死。
他们可以为了拯救爱人赴死,却绝不会因得不到爱而自我了断。
他们的人生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
所以这幻象的诞生,从来都只是南宫卿月内心的自责与不安所化。
老实说,窥见宿主的内心弱点,天命系统反而感到欣慰:宿主真的在改变,她开始在意那些爱着她的人了。
它跟沉寂已久的赎罪系统搭话:【好好,你看到了吗?宿主在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了。】
赎罪系统虽不爱冒泡,却一直在默默关注南宫卿月的变化,闻言语气难得温和:【是啊。】
宿主学会了如何正确地去爱一个人——这便是它存在的意义。
两个系统过于沉浸在对宿主成长的欣慰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南宫卿月掌心下的那枚朱雀蛋,正悄然泛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