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棋盘的同一隅,属于南宫卿月的试炼,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静谧。
入阵之前,她本有意借这千机星弈阵检验道心,但心底终究存了几分审慎。
她自认没什么放不下的执念,可那毕竟只是“自认”。
万一真在幻境中迷失自我,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她特意叮嘱天命系统:若察觉她深陷执念无法自拔,务必第一时间将她唤醒。
天命系统答应得格外痛快,甚至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它跟随宿主许久,也十分好奇——这个看似万事皆在掌控的女子,内心深处究竟藏着怎样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与牵挂。
此刻,星辰棋盘之上,一名身着月白斗篷的女子静静立于星格之中。
兜帽低垂,将她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
一枚半人高的朱雀蛋安静伫立在她脚边,蛋壳上流转着温润火纹。
她的掌心轻轻贴在蛋壳之上,姿态沉静。
四周试炼者或悲或喜、或怒或惧,唯独她所在的一角,静得像一幅凝固的画。
而南宫卿月的幻象,从始至终只有一种——
“惧障”。
*
南宫卿月是个穿越者。
十八岁那年,她的神魂中悄然绑定了一个系统。
这系统并非什么拥有自主意识的灵物,而是一段冰冷、机械的电子程序,只会刻板地发布任务与发放奖励。
系统下达的任务共有六环:攻略三位天命之子,并分别为他们诞下两名子嗣。每孕育一个拥有天命血脉的孩子,她便能解锁一项臻至化境的顶级天赋。
起初,南宫卿月是拒绝的。
让她去攻略别人就算了,还要生孩子?这是什么荒谬的繁衍任务?
可当系统展示出那一系列足以令整个修真界疯狂的天赋描述时,她沉默了。
——系统给的实在太多了。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底线是可以灵活调整的。
南宫卿月不仅欣然接受,甚至在日复一日的攻略中,逐渐品尝到了掌控人心、被极致偏爱的隐秘乐趣。
她的三位“猎物”,皆是这世间最惊才绝艳的天命之子:
第一位,是她的未婚夫萧焱尘。
他英俊凌厉、赤诚坚韧,如同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他将她捧在心尖上,毫无保留地交付了全部的偏爱与忠诚。
第二位,是韩知微。
他清隽秀美、沉静内敛,生着一张完全长在南宫卿月审美点上的脸。他看似冷漠疏离,却只在她一人面前化作春水,温柔到了骨子里。
第三位,是时齐光。
他生得神清骨秀、仿若天人,是个对外桀骜不驯、却喜欢黏在她身边撒娇唤“姐姐”的漂亮少年。
南宫卿月游刃有余地游走在这三人之间。
她戴上完美的面具,精准地扮演着他们各自最倾心的性格与模样——在萧焱尘面前,她是温柔体贴的未婚妻;在韩知微面前,她是唯一能让他卸下心防的知己;在时齐光面前,她是包容而宠溺的年长者。
她轻而易举地收割了三颗赤诚的真心,圆满完成了攻略进度,并借由系统的奖励,悄无声息地同步了他们的修为与天赋。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顺利无比。
而当所有任务全部完成、六名子嗣相继降生之后,南宫卿月终于感到了倦怠。
其中有一部分是厌倦了这三个人,可更多的是厌倦了那个永远在表演的自己。
十几年如一日地扮演三种截然不同的人格,哪怕是她,也已到了极限。
每一次微笑、每一句温柔的低语、每一回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心疼,全都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产物。
她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戏子,在三个舞台之间辗转,连入梦都不敢卸下妆容。
她不想再演了。
她想以自己真正的模样活一次——凉薄也好、自私也罢,那才是她南宫卿月。
于是她开始疏远三人,准备斩断这些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情爱关系。
然后,她翻车了。
她本以为三人互不相识、各自安好,只要逐一冷淡下去,便能悄无声息地抽身。
可她低估了这几人的敏锐。
萧焱尘最先察觉不对。
他追踪她行踪时,意外撞见了她与韩知微密会的痕迹;韩知微顺藤摸瓜,又发现了时齐光的存在;而时齐光在追查真相的过程中,无意间窥见了她为韩知微诞下长子的秘辛。
短短数日之内,三个原本被精心隔绝在不同世界的男人,被迫看见了彼此的存在。
更让他们崩溃的是,他们各自视若珍宝、以为只属于自己的血脉骨肉,竟也只是她“任务”中的一环——她有六个孩子,分属三个父亲,而她给予每个人的“唯一”,不过是精确分配后的三分之一。
那些他们奉为至宝的爱意、那些深夜里的温存……全都是算计好的表演,是她在三个男人之间不停周转时,随手洒下的饵食。
于是,三个人都疯了。
信仰被连根拔起、尊严被踩进泥里、连血脉亲情都沦为骗局——这如何能不让人疯魔?
当三位站在修真界巅峰的天命之子联手时,哪怕是拥有六项满级天赋的南宫卿月,也未能逃脱。
——天赋再高,终究抵不过三个与她同境界、且对她了如指掌的人。他们太熟悉她的功法、她的习惯、她的弱点,因为她的一切本就来源于他们。
她被这三个亲手攻略、又无情辜负的男人,联合囚禁了起来。
他们愤怒于她的不忠,怨恨于她的凉薄,却又低声下气地渴望她的爱,想成为她的唯一。
而南宫卿月演了太久,已经不想再戴面具了。
被戳穿之后,她索性撕破了所有伪装,以本来面目示人——冷淡、尖锐、不留情面。
萧焱尘三人用了各种方法来争取她的爱意,包括且不限于用各自的孩子们去争宠,却统统被她无视。
——她的确重视自己的孩子,可在成为一个母亲之前,她首先是她自己。
她不会为了任何人去改变自己,更不会因为孩子而向囚禁她的人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