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展览馆的大门七点半就开了。
霍战站在A3展位前，手按着展台边沿。台面的白布昨晚铺好的，今早又拿湿毛巾擦了一遍，布面平整得像刀削过。
霍大山提着暖水壶进来，给花蛤罐头的试吃碟子里倒了点热水。水汽升起来，把罐头的鲜味熏出来了。
“阿战，这味儿够不够？”
霍战走过去，闻了闻。
“够了。”
李秀珍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小勺子和餐巾纸。她把勺子一把把摆在试吃台边上，擦得锃亮的勺柄在灯光下晃眼。
“阿战，人来了吗？”
霍战抬头看了眼展馆门口。门外已经排了一长串人，有穿工装的，有拎布包的，还有几个穿中山装的像是采购商。
七点五十，广播响了。
“各位参展商、各位来宾，第三届全省水产品博览会开幕式将于八点整举行。”
主展厅的灯全亮了，亮得展台上的罐头都反光。霍战看了眼隔壁的恒昌珠宝行，张鹤年正指挥着伙计往展柜里摆珍珠项链。
再往左看，A5展位是沿海水产公司。吴经理穿着件崭新的中山装，手里夹着根烟，正冲他这边看。看了两眼，转过身，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霍战收回目光。
八点整，开幕式开始了。省里的领导上台剪彩，剪完了说了一通话，大意是全省水产行业要创新、要发展、要为老百姓提供更优质的产品。
台下响起掌声，掌声停了，广播又响。
“开幕式结束，欢迎各位参观。”
展馆门打开了，人群涌进来。
李秀珍站在试吃台前，嗓门一下就提起来。
“来来来，清清海味，花蛤罐头免费试吃！”
她这一嗓子，把好几个路过的人都喊住了。一个大婶凑过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花蛤肉。
“这能吃？”
“放心吃，新鲜着呢。”李秀珍笑得眼睛都弯了。
大婶把花蛤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哎呀，这味儿不错啊。”
她转头喊旁边的人。
“老张，你也来尝尝。”
老张也凑过来，舀了一勺，吃完了点点头。
“鲜。”
李秀珍趁热打铁。
“这是咱们海岛赶海捞上来的花蛤，当天装罐，保证新鲜。”
大婶擦了擦嘴。
“多少钱一瓶？”
“三块五。”
“三块五？”大婶犹豫了下，又舀了一勺，这回嚼得更仔细，连汁都喝了，“行，我买两瓶。”
李秀珍赶紧招呼霍大山。
“大山，给这位同志拿两瓶罐头。”
霍大山从展台下头抽出两瓶，递过去。大婶掏钱，李秀珍找零，动作利落。
试吃台前的人越来越多。有个穿工装的小伙子，一口气吃了三勺，抹了把嘴。
“师傅，再来一碟能不能？”
“能。”李秀珍又舀了一碟递给他。
小伙子吃完了，掏钱买了五瓶。
“我们厂食堂想订一批，怎么联系？”
霍战走过来。
“留个电话，我们回头联系您。”
小伙子报了电话号码，霍大山拿本子记下来。
试吃台前已经排起了队。有人边吃边夸，有人吃完了就掏钱，还有人拿着瓶子看标签。
隔壁恒昌珠宝行的张鹤年探头看了一眼，冲霍战竖了个大拇指。
展台右边的海珠展柜前，也围了一圈人。
“这珠子真大。”
“你看这成色，圆润得很。”
“多少钱一颗？”
霍战走过去。
“这是三年生天然海珠，一千六一颗。”
问价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太太，穿着件旗袍，手腕上戴着金镯子。她盯着展柜里的珠子，眼睛都直了。
“能拿出来看看吗？”
霍战掏出钥匙，打开展柜，拿出一颗珠子递给她。太太接过去，放在掌心转着看，看了好一会儿，又拿到灯光下照。
“好珠子。”她转头看霍战，“这是你们自己养的？”
“对，海岛养足三年。”
太太又看了看珠子，把珠子还给他。
“我想订一对耳坠，能不能帮我挑两颗大小一样的？”
“能。”
霍战把珠子放回展柜，又挑了两颗大小、成色差不多的，用绒布包好递给她。
“您留个电话，耳坠做好了我们送过去。”
太太报了电话，又掏钱付了定金。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展柜。
“下次有新货，记得通知我。”
“好。”
展台前的人越来越多，试吃台那边已经排了十几个人。霍大山嗓门大，吆喝起来比谁都响。
“清清海味，源自海岛，货真价实！”
他这一嗓子，把更多人都喊过来了。有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挤进来，舀了一勺花蛤肉，吃完了直点头。
“好吃。”
她转头喊旁边的人。
“闺女，你也尝尝。”
闺女也凑过来，尝了一勺，眼睛亮了。
“妈，咱买几瓶回去。”
老太太掏钱，一口气买了八瓶。
赵老拄着拐杖进来，身后跟着三个穿西装的男人。他走到展台前，冲霍战点点头。
“小霍，给你介绍几位。”
霍战走过去。
赵老指着第一个男人。
“这位是省城第一食品厂的孙厂长。”
孙厂长伸出手，霍战握住。
“霍先生，久仰。”
“孙厂长客气。”
赵老又介绍了另外两位，一个是百货公司的采购经理，一个是餐饮协会的秘书长。三个人在展台前转了一圈，孙厂长拿起一瓶罐头看了看。
“这罐头能放多久？”
“常温下能放一年。”
孙厂长点点头，又看了看海珠展柜。
“我们厂想订一批罐头，做年货礼盒。”
霍战拿出本子。
“您需要多少？”
“先订五百箱，看销量再追加。”
霍战记下来，又谈了交货时间和价格。孙厂长很爽快，当场签了订单。
百货公司的采购经理也订了两百箱，餐饮协会的秘书长订了一百箱。
三张订单签完，赵老拍了拍霍战的肩膀。
“小霍，不错。”
霍战看着本子上的订单，手指在纸上摩挲。
上午十点，清清海味展台前的人还没散。试吃台那边又换了一批海带丝，李秀珍舀了一碟递给一个小伙子。
“尝尝咱们的海带丝，酸香开胃。”
小伙子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味儿正。”
他转头喊旁边的人。
“老李，你也来尝尝。”
老李也凑过来，吃了一口，点点头。
“不错。”
小伙子掏钱买了三坛。
隔壁A5展位的沿海水产公司那边，人明显少了些。吴经理站在展台后，脸色铁青。他看了眼清清海味展台前的人群，转身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那人点点头，往清清海味展台这边走。
他挤进人群，拿起一瓶罐头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瓶。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提高声音。
“这罐头怎么没有生产日期？”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看着他。
霍战走过去，接过那瓶罐头。瓶身上的标签贴得端正，生产日期印在标签下方，清清楚楚。
“这儿。”
那人盯着标签看了两眼，脸色有点难看。
“那……那这罐头有没有质检报告？”
霍战从展台下头拿出一沓纸，递给他。
“省质检局出具的检验报告，您看。”
那人接过去，翻了两页，脸色更难看了。他把纸还给霍战，转身挤出人群。
围观的人看了这一幕，有人笑出声。
“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砸场子也得有点水平啊。”
霍战把检验报告放回展台下，抬头看了眼A5展位。吴经理正盯着他，眼神冷得吓人。
十一点，清清海味展台的签单量已经超过了五十张。霍大山拿着本子，笑得合不拢嘴。
“阿战，这上午就签了五十多单，下午还不知道能签多少。”
霍战没说话，只是盯着本子上的订单。
李秀珍端着个空盘子过来。
“阿战，罐头快没了，要不要去仓库再拿一批？”
“拿。”
霍大山放下本子，转身往仓库走。
十一点半，广播响了。
“博览会中午休息，下午一点半继续。”
展馆里的人渐渐散了，试吃台前也空了。李秀珍擦了擦汗，在台边坐下。
“阿战，我去买点吃的，你和大山想吃什么？”
“随便。”
李秀珍走了，展台前只剩下霍战一个人。他站在展柜前，手按在玻璃上。玻璃凉得扎手，里头的海珠在灯光下泛着光。
电话铃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号码，接起来。
“喂。”
“阿战？”
苏清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紧张。
“怎么样？”
霍战看着展台前空荡荡的地面，嘴角扯出个笑。
“放心，咱们占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