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省城人民医院妇产科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苏清清坐在长椅上,手按着小腹,手心全是汗。霍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病历本,眼睛盯着诊室的门。
门开了,护士探出头。
苏清清。
苏清清站起来,腿有点软。霍战扶住她的胳膊,两人进了诊室。
李医生坐在桌后,手里拿着张b超单子。她看了眼苏清清,又看了眼霍战。
躺下,我先做检查。
苏清清躺在检查床上,霍战站在床边,手握着她的手。李医生拿起听诊器,在她肚子上听了一圈。听完了,她又拿起b超探头,涂了凝胶,在肚子上移动。
屋里很安静,只有机器发出的滴滴声。
苏清清盯着天花板,喉咙发紧。霍战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她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汗。
李医生盯着屏幕,眉头动了动。过了会儿,她放下探头,擦掉凝胶。
起来吧。
苏清清坐起来,手还按着肚子。
李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抬起头,嘴角扯出个笑。
恭喜,孩子保住了。
苏清清愣了下,眼泪掉下来了。
真的?
真的。李医生把b超单递给她,胎儿发育良好,胎心稳定,孕早期的危险期已经过了。接下来只要正常养护就行。
霍战握着苏清清的手,手指都在抖。他接过b超单,盯着上头的数据,喉咙动了两下。
李医生,我爱人现在……能正常活动了?
可以。李医生点点头,不过还是别太累,每天工作时间控制在四小时以内。饮食清淡,多休息,定期产检。
她又写了张单子,递给霍战。
这是下次产检的时间,一个月后来复查。
走出诊室,苏清清靠在墙上,手还按着肚子。霍战站在她旁边,手撑着墙。
阿战……
霍战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清清,熬过来了。
苏清清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能听见他的心跳,砰砰砰,跳得比平时快。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推着轮椅,有人拎着药袋。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哭得响亮。
苏清清抬起头,擦了把眼泪。
咱们回家。
拦了辆三轮车,师傅蹬得很慢。苏清清靠在霍战肩上,手还按着肚子。
阿战,我想告诉奶奶。
霍战点点头。
回去就打电话。
苏清清盯着路边的梧桐树,树叶绿得晃眼。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暖意。她深吸了口气,肺里都是清爽的味道。
总算熬过来了。
霍战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画圈。
嗯,熬过来了。
回到家,霍战拿起电话,拨了海岛那边的号码。电话响了五声,霍奶奶接起来。
奶奶,我是阿战。
阿战!霍奶奶的声音一下就提起来了,清清产检了?怎么样?
霍战看了眼苏清清,她正坐在床边,手按着小腹,冲他笑。
奶奶,孩子稳当了。医生说危险期过了,接下来正常养护就行。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接着传来霍奶奶的哭声。
好,好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重孙子总算稳当了……
霍战握着听筒,喉咙发紧。
奶奶,您别哭。
我高兴……霍奶奶抹了把眼泪,阿战,你让清清听电话。
霍战把听筒递给苏清清。她接过去,靠在床头。
奶奶。
清清,你可算熬过来了。霍奶奶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丫头,你受苦了。
苏清清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
奶奶,我没事。孩子好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霍奶奶顿了顿,清清,往后你可得好好养着。别再瞎折腾了。
嗯,我听您的。
电话那头传来李秀珍的声音。
嫂子,是你吗?
秀珍姐。
嫂子,你可算熬过来了!李秀珍的大嗓门从听筒里钻出来,我跟奶奶说了,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就去省城看你。
苏清清擦了擦眼泪,笑出声。
好,我等你们。
挂了电话,苏清清靠在床头,手按着小腹。霍战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饿不饿?
有点。
我去做饭。
我也去。苏清清撑着床沿站起来,霍战拦住她,你歇着,我来。
我想动动。苏清清拉着他的手,阿战,医生说了,我可以正常活动了。
霍战盯着她,喉咙动了动。
那我陪你。
两人下楼,灶台边摆着青菜和鸡蛋。苏清清挽起袖子,拿起菜刀。
我切菜,你烧火。
霍战站在旁边,手按在她肩上。
慢点。
我知道。
苏清清切着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敲得很稳。霍战在灶边烧火,火苗蹿起来,把锅烧得滚烫。
菜下锅,油花炸开,香味飘出来。苏清清拿着铲子翻炒,手腕有点酸,可她没停。
霍战站在旁边,眼睛没离开过她。
累不累?
不累。
炒完菜,苏清清又打了两个鸡蛋,煎得两面金黄。她把菜盛出来,摆在桌上。
阿战,吃饭。
两人坐在桌边,苏清清夹了口青菜,嚼得很慢。霍战盯着她,手端着碗,没动筷子。
怎么不吃?
霍战放下碗,握住她的手。
清清,我怕。
怕什么?
怕你又倒下。霍战的声音很沉,清清,我真怕。
苏清清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小腹上。
阿战,你摸摸,孩子还在这儿呢。她顿了顿,我不会倒下的。
霍战的手贴在她小腹上,掌心下那片柔软的皮肤,温热得像揣着团火。他盯着她的脸,喉咙滚了两下。
清清,往后咱们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苏清清笑了,眼睛弯弯的。
对,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吃完饭,苏清清收拾碗筷。霍战拦住她,把碗端到灶边。
你歇着,我来洗。
苏清清靠在桌边,盯着他的背影。他站在灶边,袖子挽到肘部,手在水里搓着碗。水声哗哗,他洗得很仔细,每个碗都擦了两遍。
窗外巷子里传来谁家的吆喝声,远处百货大楼的钟敲了七下。
苏清清走到窗边,推开窗。巷口的路灯亮了,灯光晃在墙上。她盯着那条窄巷,手按着小腹。
阿战。
明天我要去店里正式复工。
霍战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看她。
行,但每天最多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