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在城中,是不知道,挟恩求亲都是小事,她还将自己亲爹告上公堂,让继母和妹妹与谢家断绝关系呢。”
那少年抿着嘴摇摇头,目光看着新娘子双手抱在胸前,似是对其颇有意见。
原本没有意见的人听到他的话都对谢昭明有些芥蒂了。
“也就是欺负唐府行事君子,要是敢在我家这么干,早被人打出去了。”他啧了一声,忽然感觉有人狠狠撞了一下自己,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正要回头看是谁这么大胆,就见晚枝抬手作噤声手势:“嘘——人家结婚呢,吵什么吵。”
他刚升腾起来的火气硬生生压了回去,他是认识晚枝的,唐逸书的贴身丫鬟。
闲话稍微说说就得了,传到当事人耳朵里可不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齐肩走入厅中,在喜婆指引之下,跪拜行礼。
两人跪拜了天地,转身跪拜高堂,
唐杰已经止不住泪,脸上满是笑意:“好,好啊。”
虽说谢昭明确实是挟恩相迫,但正巧,唐家也需要她,明明是一场以双方利益至上的婚礼,却让唐杰心底无比的欣喜。
好歹了却了唐逸书的一场人生大事。
礼师唱喝道:“夫妻对拜——”
谢昭明抬头起身,与唐逸书相对而立。
隔着红色轻纱看什么都雾蒙蒙,哪怕与眼前之人相距不过一尺,谢昭明也看不明白少年眼中的情愫。
她敛下心神,欠身福礼。
“礼成!”
……
余下的时间谢昭明只需在房中静静等待。
等唐逸书待客结束,等宾客散去,洞房花烛。
这里是唐逸书的卧房,谢昭明并不陌生,只是所有的摆设都换成了一片喜庆的红色,床上也多了些物什。
谢昭明叹气,目光扫过洋洋洒洒整床的红枣桂圆花生,忍不住笑了笑。
这便是成婚了吗?
倒也没多大的变化。
她伸手一扫,将干果扫到角落,清理出一片天地,自己顺势靠坐下来,从袖子里拿出话本子。
冬莲选的话本子可比晚枝选的要有趣多了,不再是什么才子佳人风月佳话,而是鬼怪异志窥人心、权贵谋夺风起云涌的故事。
新奇的东西总是要让人更感兴趣一些,今日她随手拿的话本讲的是一名樵夫误入桃源深处,发现另一片天地的故事。
这片与世隔绝之地丰饶富足,家家蓄养牛羊,见樵夫至,纷纷宰牛杀羊,佐以醇酒款待。
他流连数日,醉生梦死,惦念家中妻女,便告别离去。
然而待他在桃林周旋多日,却如何都找不到出口,从此困在桃花源中,虽不愁吃穿,却因思念家人而怆然离世。
当真是个怪异的故事。
谢昭明笑了笑,但也说不定这世上真有个桃源圣地,人们因所欲之物流连其中,再回头,却已经无法脱身。
唐逸书掀开门帘,探头有些趔趄地走进屋里,瞧她正在看话本便笑道:“我给你选的话本可好看?”
此刻谢昭明才反应过来天已经擦黑了。
忙放下书本起身去扶,将他搀着坐到床边。
瞧他双颊通红,眸中染上一层水雾,便知他喝多了,“大病初愈,怎么敢喝酒的?”
谢昭明忙朝门口喊道:“去煮一碗醒酒汤。”
“是。”婢女回应道。
“宾客相邀,实在是不好推脱。”他伸手拉住谢昭明的手臂,让她坐在自己身侧,又抬手,指背在谢昭明的脸颊轻蹭一下:“真好看。”
他是真醉了。
谢昭明刚想挣开他,他便先松开了手,低垂着头闷闷道:“你没有等我掀盖头。”
似是在怨怪撒娇一般……
他按照礼节章程一步步走,挨桌宾客都拜见过喝了酒了,
谢昭明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有处理酒鬼的经验啊!现在该怎么办?应该装傻充愣还是根本不理他?
唐逸书抬眼看她,眼眸清澈如水,微蹙的眉头衬得他愈发楚楚可怜。
她别开眼,四处寻找,终于在被子上找到她随手扯开的盖头,又盖在了头上:“补给你行不行?”
少年展颜一笑,坐直了身子,双手抬着盖头两侧拿下。
如此才合了心意。
他眼神清亮,姿态卓然,哪里还有醉醺醺站不稳坐不直的模样?
谢昭明恼怒:“你耍我!”
“没有。”唐逸书笑了笑:“我大病初愈,只喝了两杯酒他们就放过我了,不过我确实不胜酒力,有些上头。”
只是上头,没醉。
“今日好歹是你我的新婚之日,走完章程也图个好意头。”唐逸书起身,斟了两瓢酒坐回床前:“饮下合卺酒,从此夫妻一心,同甘共苦。”
同甘共苦吗?
谢昭明低眸别开眼:“这匏瓜太难看了,你去换酒盏。”
她不想和唐逸书同甘共苦,若她惹上祸端,牵连了唐家,以顾怀霄的能力想要唐家灰飞烟灭不过顷刻之间。
所以……何必以匏瓜盛酒?
唐逸书欲言又止,目光落在谢昭明的眉眼间,神色探究片刻。
“好,我去换酒盏。”
他复又起身,将美酒倒在白瓷杯中,递给谢昭明一杯。
两人交臂相扣,近到与对方同步的心跳都无比清晰,目光对视刹那,谢昭明挪开视线,率先抬手饮酒。
一饮而尽。
美酒入口清甜不醉人,似乎是特地依照她的口味酿制,带着一丝荔枝的果香。
少年的目光带着几分忧虑,方才的欢笑好像只是水中花月,一碰便散。
谢昭明……她到底有多少秘密?
不过是一介孤女,娘已死,爹获罪,与之相依为命的观主也早已身死,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牵挂之人、之物,为何每每与她说起将来,她总是要逃?
究竟是什么牵制了她?
唐逸书不明白,但来日方长,终有一日谢昭明会卸下心墙,相信这个可以由她依靠的唐家。
“来,我给你卸妆。”他拉着谢昭明起身,一路引她到梳妆台前坐下。
等等……这梳妆台上面的妆奁怎么那么眼熟?
谢昭明拉开妆奁,她那根黑漆漆的木簪正躺在金碧辉煌的珠钗之中。
这什么时候送来的?
“这……怎么从我的卧房挪过来了?”谢昭明不解:“那我的主卧怎么办?”
唐逸书哑然失笑,为她卸钗的手却没停:“这里以后便是你的主卧啊,唐家从来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主君与主母从不分别两院。”
这么大的事谢昭明怎么现在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