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新奇啊。
徐御则还有劝人放弃查案的一天?
“徐大人什么意思?要我夫人吃了这个哑巴亏?”唐逸书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谢昭明作为他的新婚妻子,入门都还没有一个月就被顾怀霄给弄傻了,他和徐御则共享了那么多的线索,现在徐御则却让他不要再追查顾怀霄?
“不,我不是这意思。”徐御则上前一步,神色焦急:“我知道你心疼尊夫人,可是……”
他走至唐逸书的跟前,悄声说道:“你让唐杰去比对城外双尸案子的时间和地点,顾怀霄他他……”
后面的话徐御则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他该怎么说?对唐逸书说顾怀霄是个怪物,这世上无人能敌的?
“他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徐御则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
他不敢去看唐逸书脸上的神色,不管是愤怒还是错愕,他都没有办法接受。
在徐御则看来,自己作为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发现顾怀霄有命案在身、伤害朝廷家眷,却拿他没有办法,这是十分严重的失职。
他很难去面对这个结果,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再查了,也不能让唐逸书继续了。
唐逸书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看着徐御则的背影若有所思……
“禁军统领官职确实是大,但好歹我爷爷也是英国公,姑父是信王,难不成还拿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没招吗?”
徐御则回过头来:“你……不,这不关乎他的权势。”
唐逸书皱着眉头,怒其不争。
“你去看看府衙的卷宗,再设想一下,那两人的剑伤如果不是死后扎进去的,而是活着的时候,给他们扎穿的呢?”
话说到这里徐御则已经仁至义至了,抱拳向唐逸书说道:“告辞。”
他已经接受了顾怀霄是异人一事,也清楚皇帝对此早就明了。
只是他抓住了顾怀霄的罪证又能如何?告到皇帝面前让禁军将顾怀霄按下吗?
别开玩笑了……
徐御则叹气,该安排人手准备回京的事宜了……
不等顾怀霄了。
只给他写封信就算了吧。
他径直离去,留唐逸书一人留在原地愣神。
唐逸书并不知道最新发现的命案,但根据徐御则所说,那命案应该是顾怀霄所为。
既如此,为什么放过了顾怀霄?
随侍的下人们见徐御则离开了花厅,便进里面伺候。
“父亲现在在何处?”他问进门的仆从。
“老爷应该在书房。”下人躬身行礼说道。
他当即往唐杰的书房走去,去府衙查看卷宗,不如亲自问问唐杰的好。
唐杰的书房和他的书房摆设并不一样,因为经常会接待同僚的原因,唐杰的书房看起来要正式很多,在书案正上方还有一方匾额,写着“严以律己”四个大字。
瞧是唐逸书来了,唐杰忙放下手里的卷宗:“来坐,你怎么来了?”
“方才和徐大人见了一面,他说城外双尸的案子和顾怀霄有关。”唐逸书开门见山:“父亲可还记得案发的时间和地点?”
唐杰先是讶异一瞬,那案子竟然是顾怀霄所为么?
但旋即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当然记得,案发时间是六月初四,就是顾怀霄他们入城那天。地点嘛……就在城外树林,距离官道不算太远。”
他站起身,将案上的卷宗递给唐逸书:“你可要看看。”
他向来有将卷宗手抄一份带回家的习惯。
唐逸书忙接过,在手中仔细翻阅。
“他们身上的剑伤是什么样的?”唐逸书看唐杰用朱砂笔墨在剑伤两字上画了个红圈,不由得开口问他。
“有些古怪。”说着,唐杰拿起未开刃的君子佩剑,在唐逸书胸口比划:“有一道剑伤是这样的。”
他将剑高高举起,指着唐逸书的心脏位置,角度偏斜之高,感觉这已经不是常人能使出的剑招。
“还有一道是这样。”他又拿剑指向唐逸书锁骨的位置:“直接刺穿了锁骨,另一道伤口透到了肩胛骨下。”
他又比划着,这次手放得比较低,比划了一会差点闪到腰,将剑收回剑鞘之中扶着桌案道:“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光看唐杰这七上八下的样子,唐逸书便明白了徐御则的意思。
发出振聋发聩的疑问:“父亲,如果这些剑伤就是在他们活着的时候遭受的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唐杰摆摆手,他啧了一声叱道:“你这孩子被徐御则那小子灌了迷魂汤是不是?查案都不会了?”
他如同看傻子一般看唐逸书:“我问你,如果是他们活着的时候所受,十二道剑伤,皆穿透肌骨,一共是二十四处创口!谁能好端端的站着让人连刺二十四剑?”
“寻常人等,只中一剑便会无力倒下,没有伤到特别要害的,还会在地上打滚,然而这些剑伤都是从正面刺的,侧身一道都没有,这怎么可能!”
唐杰双手抱在胸前:“如何?这下明白了吧?说到底徐御则那家伙到底是个外行人,真要说查案还是得看你爹。”
“可是父亲。”唐逸书瞳孔颤抖地问唐杰:“如果,十二道剑伤是同时刺的呢?”
啊?
唐杰愣在原地,放下了双手。
什么叫同时刺的?
“今日中午我与他用膳之时,他忽然离席出府,应该是想到了什么线索。刚刚又回来找到我,同我说,让我们放弃调查顾怀霄。”
唐逸书当时还在心中感叹,徐御则这个做事极为认真的,怎么突然要他们中断。
问他他又支支吾吾的不肯明说,非得要唐逸书亲自去看卷宗上的内容。
现在他明白徐御则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顾怀霄不可战胜,无人能敌,就算知道是他杀的又能怎么样?
谁能治得了他?
唐杰此刻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佝偻着坐回了书案前,目光呆滞,若有所思。
“难怪谢昭明要装傻。”唐逸书冷哼一声,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