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家属院的人都客客气气的,沈桑从未直面他人的恶意。
被人当着面骂,沈桑不可置信极了,扭头看着贺知章眼泪就出来了。
没失去一切之前,贺知章乐意给沈桑撑腰,沈桑一副小女人作态他也是受用的,但现在,他只觉得厌烦,觉得沈桑一点局势都看不懂。
“走吧,我们去保卫科拿我们的东西。”
说完,绕开老赵往前走,看都没看抱着孩子的沈桑一眼。
沈桑呆在原地。
老赵催促:“快过去吧,赶紧把你们东西拿完,我好休息。”
也不知道沈桑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平时家属院的人不愿意搭理她,居然当他们是客气。
真无语。
睡一个床头上,贺知章也不是啥好东西,沈桑看不出来,他看不出来?
都是祸害,别留在家属院膈应人了。
他们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沈桑本想着一次拿不完可以留着二次拿。
可一到保卫科一看,两眼快要瞪出来。
他们家的东西呢?那么多东西,怎么就只剩两床被子加几个柜子,柜子还是她爸妈给她打的嫁妆。
其他东西呢?
保温瓶、手电筒、铁盆......这些需要工业票才能买到的东西去哪里了?
更别说,他们家的存着呢?
那上面不仅有陆礼成留下的好几千块钱,还有贺知章这些年上班存的钱,虽然不多,但那也是钱啊!
沈桑刚想问,就窥见贺知章不好看的脸色,本能让她别追问出口。
沈桑难得有眼力见的憋下了,随着贺知章把衣服打包,带着孩子回了看管所。
孩子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沈桑也没在意。
她心里烦着的同时心口又忍不住升起难以言明的恐慌,短短两天发生的事,超过她的接受程度。
一切都变了,和蔼的邻居变得势力,他们一朝落魄,连一个笑脸都不给了。
父母也变了,亲爸狠心举报她,亲妈一次都没来看过她,要知道,以前她有一点发烧感冒,沈母都会慌得六神全无。
丈夫也变了,以前对他总是温温柔柔,包容她的一切,而现在,脸色难看得她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沈桑哭了,抱着孩子默默的委屈的哭。
看着沈桑贺知章轻简回来,沈祁不可置信的皱着眉头。
“姐,姐夫,你们就这点东西?其他的呢?”
就两个装衣服的包,他们的东西什么时候那么少了。
贺知章本不想说话,可想到沈父,脸色变了又变,模模糊糊道:“你又不是知道现在的人,人不在家,家里能留下什么东西,能找到这几身衣服,都是万幸。”
沈祁愤怒至极:“偷东西可是犯法吗?钢铁厂没人管吗?”
当然有,就是有人管,他们还可以剩下这些东西。
实情贺知章是不可能说的,他低着头沉默不语。
落在沈祁眼中,那就是默认。
沈祁怒了一下又怒了一下,想到明天要见到林乔,难耐的糟心。
他还欠林乔两百多块呢!
“借条”林乔可没给他,沈桑贺知章他们的钱没了,他哪来的钱还林乔,加上沈东的事,沈祁头疼了。
他不敢想,回去后,林乔会怎么折腾他。
一时之间,他觉得留在看管所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面对林乔那张可憎可恶的脸。
贺知章沉默的坐在一旁,沈祁头痛抱头,沈桑无人可依,瞥见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宁知瑶,瞬间找到了安心港湾。
抱着孩子委委屈屈走到宁知瑶身旁坐下,一点都不客气的把孩子递给宁知瑶。
换做以往,宁知瑶早就接了。
现在,抱歉。
“知瑶,你.....”刚准备哭诉的沈桑手落了一个空,孩子没递出去,她错愕至极。
“知瑶你.....”
宁知瑶没时间和她闹,也没心情哄她。
“沈桑姐,我今天累了,想休息一下。”
不算委婉的拒绝了沈桑的靠近,宁知瑶说完,闭目靠在墙上养神。
不知不觉,脑海中总回忆起以前的事。
她七岁那面,父母才去世的,没去世之前,父母总喜欢坐在草棚口,远远的望着远方。
小的时候她不懂,总是喜欢问他们在看什么。
心情好的时候,他们会给她说,在看“希望”,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给她一脚,认为她是灾星。
因为她的出生,害家里被打,一朝从人上人变成人下人。
他们大多时候心情都不好,所以她总是挨打。
在大队挨那些小孩打,回草棚挨他们打,小小的她有一个愿望是,不要再挨打。
稍微大一点后,她才知道,家里出变故根本不怪她,在她出生前,家里就遭殃了。
是他们无能,才将怒火发泄到她身上。
她无错,她开始为自己打算,挖回去的野菜藏起来自己一个人吃,找到的虫子也晒干藏起来。
她又挨打了。
宁知瑶猛的睁开眼,她不明白,怎么又想起了从前。
希望。
他们日日看着的希望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到他们死去了,她都不知道。
屋内响起了沈桑小声的啜泣声,为这间冷漠的屋子添了一点人气,宁知瑶继续闭目。
沈祁依旧头疼,贺知章沉默。
三人无动于衷,沈桑哭得更伤心了,小小的贺岁岁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沈桑的肩。
不是安慰,是她快被勒得窒息了。
宁知瑶被哭声扰得心烦意乱,注意到贺岁岁的情况,看不过去,一把将人从沈桑怀里抱出来。
“知瑶。”沈桑不明所以。
宁知瑶解释:“岁岁,要被你勒窒息了。”
“我不是故意的。”沈桑无措解释,宁知瑶冷淡的看了她一样,没说话。
她怀里的贺岁岁看了看沈桑,又看了看宁知瑶,将脸埋进宁知瑶怀中。
两人神情相通,沈桑看恍了眼。
“知瑶,你和岁岁,你们的眼睛好像啊!”
沉默的贺知章如临大敌,大声斥责:“沈桑,你再胡说什么?”
起身,大步走到宁知瑶跟前,把孩子生夺过来,又厌恶的鄙弃道:“你还没被这个灾星害惨吗?要不是她死皮赖脸赖在我们家,我们会被她连累?”
灾星,刻在宁知瑶心口的词,她深深的看了贺知章一眼,牢牢的记下了。
沈桑夹在中间,低着头,挣扎了一下,愧疚的看了一眼宁知瑶,选择走到贺知章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