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距越大,沈桑越是憎恨让她落魄的沈父。
没吃过苦的清澈眸子恨意满满的盯着沈父,以及沈父身前的沈母。
说好的最疼她,疼在哪里?
“老...老头子,你看见了吗?”听一百遍不如亲眼所见,被沈桑恨意的注视着,沈母快要窒息了。
沈父早已接受,面色不变:“看见了,不是早就给你说了吗?我们养的这个闺女,记歹不记好,活生生的白眼狼一个。”
说着话,他甚至懒得费心神去看沈桑。
至于沈祁,呵呵,他找到亲爹了,又不是他儿子。
他心里不少受,一会提点酒去找林忠诚聊聊心,说起来,他们有二十年没好好说过话了。
“桑桑。”沈母难以接受,憋着嘴小声的念着沈桑的名字。
沈父没管她,被沈桑伤透心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接受了就好了,沈母需要的是时间,不是安慰。
瞥见沈桑在做什么,贺知章额角突了突,一把将沈桑的头扭过来,余光扫了眼双眼通红的沈母,松了口气。
还好,沈桑没把人得罪死。
以后他们还要靠两老的照料生活,得罪死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换个角度讲,若他是沈父,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说到沈父,贺知章又小心翼翼的瞄了眼。
心瞬间凉了,沈父无动于衷,是不是沈桑做了什么把沈父的闹心耗尽了。
不行,他一会得问问沈桑。
心里想着事的贺知章在接受完教育后跟着大队的人,压根没注意到他走过,好些上了年纪的人看着他的脸一阵唏嘘,小声私语。
走在最后也最沉默的宁知瑶听见了他们的私语。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大队长女婿和那个人好像。”
那个人是谁?贺知章像谁?
宁知瑶竖起耳朵,脚步特意拖慢,心脏在狂跳。
刚好有人问出了和她一样的问题。
“奶,那个人是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问的。
被问的大人连忙捂住他的嘴,见周围人没注意,狠狠戳了一下他的头,才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还能是谁?以前压迫我们人。”
“不过好几年前他就死了,世间那么大,两个人长得像很正常。那姓贺的要和那人有关系,大队长能把闺女嫁给他。”
能让他们用“那个人”三个字代替的人除了她死去的爹还有谁?
贺知章和她爹,宁知瑶愣在原地,胸口激荡不平,被人推了一下才走。
走了没多远,又听见刚那人又说了一句话。
“不过挺奇怪的,沈桑和那姓贺的结婚的时候,我们都见过,姓贺的和那个人还没那么相,现在怎么一模一样了?乍一看,我还以为那人活了。”
因为都吃苦了,一脸苦相当然像了,宁知瑶在心里回答。
脑海中却在闪过一幕一幕画面。
她爸妈没去时经常站在草棚口眺望远方,那个方向是城里。
他们说的希望是贺知章。
希望希望希望......原来如此,宁知瑶突然间很想哭,却又怎么都哭不出来。
她想起了沈祁第一次带她去城里,贺知章看她的表情,有庆幸有温和也有几分亲近,唯独没有嫌弃。
还在沈桑面前说她好话,可以说,她和沈桑关系好,贺知章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
那时她傻,以为是因为沈祁的原因,沈桑贺知章爱屋及乌,对她也好。
现在看,笑话,她就是一个笑话。
难怪骂她是灾星,原来是一脉相传。
激荡的爱恨怨憎在心口掀起一波又一波风浪,宁知瑶难以承受,一阵眩晕直接倒了。
贺知章伸出去的手在纠结了一下后又收了回来,他更担心自己。
路过沈家了,他们还要继续走。
沈桑很不解,问带路的周顺利:“都到我家了,你还要带我去哪?”
沈祁飞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了。
沈野站在门口,正笑得得意,沈父面无表情,沈母依旧眼眶红红。
他还有机会回到这个家吗?
沈祁内心希望是回来,离开家以后,他才发现外面没人给他挡风挡雨。
但不可否认,没看见债主林乔,他松了一口气。
周顺利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沈桑,想不通沈桑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难道是因为沈父沈母养孩子比较...出类拔萃?
他选择将难题抛给沈父沈母:“叔婶,要不你们给她说说?”
“桑桑。”沈母伸着手,沈桑赌气的不看她,贺知章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她。
老丈人对他们已经不耐了,再伤了丈母娘的心日子还过不过。
沈桑咬着唇好一会,在周顺利催促的目光中妥协了,语气很不好。
“干什么?现在知道我是你女儿了,我爸举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咳咳咳。”贺知章疯狂咳嗽。
沈桑没往下说,只是硬邦邦的,理所当然的提要求:“我想住家里,要住我以前的房间。”
闺女和她好好说话了,沈母情绪上头,喜笑颜开。
“好好好,都给你留着,桑桑,你放心,你以前的房间一直都在,妈还给你换了一床新被子,太阳晒过,盖着暖和。”
沈桑脸色稍暖,刚要说话,周顺利打断了她。
“叔,看来不仅闺女儿子要教育,婶的思想也不行,沈桑是来劳改的,不是回来享福的。”
殷勤着和沈桑说话的沈母顿时脸一僵,下意识去拉周顺利的手,想打感情牌。
“小周啊,你和桑桑从小也算一起长大,一点小事.....”
沈桑在旁边发出嗤笑,她才看不上周顺利呢!
沈母好多话梗在喉咙里,面对周顺利似笑非笑的眼神,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面子的沈父一把将她拉回来,冷声道:“顺利,人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不用听你婶子的。”
“那当然。”周顺利意有所指,“领导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跟着领导走总没错。”
言下之意,我有领导安排,沈母说的话算个屁。
直言不讳,甚至一点面子情都没给,沈桑下意识看向沈父,却见沈父陪笑着:“是啊,跟着领导走没错。”
轰隆一声。
沈桑心神受到了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