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光点在暗处浮动,一双、两双、三双……
越来越多,密密麻麻。
从墙根的缝隙里、从破缸的后面、从屋檐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紧接着,无数嘎吱声响在寂静的巷中响了起来。
像是成百上千具木偶同时转动头颅,关节摩擦的声音在窄巷两侧的墙壁间来回反射,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师弟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到了那些光点背后的东西。
巴掌大的木偶小人,一具接着一具地从墙缝里钻出来。
木头脑袋朝着他的方向,画出来的眼珠子在暮色中泛着幽绿的光。
无声无息,密密麻麻,将整条巷子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而在巷子两端的阴影深处,各立着一道臃肿的身影。
灰袍垂落,帽檐低低,看不清面容,只有两双暗红色的珠子在帽檐下幽幽地亮着。
张师弟浑身汗毛倒竖,彻骨寒意席卷全身。
“什么人?”
他厉声质问。
“装神弄鬼,还不速速退去!”
“赫赫……”
“第十一个,第十一个!”
阴冷中带着些癫狂的声音在暗中传来。
张师弟内心更加紧张,于是他猛地用短匕首朝最近的一具木偶甩去。
然后他掉头就要跑。
可四面八方都是木偶,他能跑到哪儿去?
几乎眨眼间,满目的木偶从四面涌上来,爬上他的脚面、膝盖、腰背。
他立马就想要调动灵力突破重围。
结果这时才惊愕的发现他体内的灵力此刻却好像大山一样沉重,根本调动不了分毫。
“是那藤蔓……”
张师弟瞬间回忆起来刚才那藤蔓的倒刺刺入了他的体内。
他挣扎的掏出传讯灵器,正要捏碎。
可一条藤蔓再度飞速攀爬在他的身上,眨眼间便直接缠住了他的双臂。
紧接着,无数的小人木偶将他吞噬殆尽。
他竟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短短数息过后,木偶一哄而散。
只剩下一具软绵绵的躯体。
其中一道臃肿的身影来到躯体面前。
缓缓低下了身子。
死寂笼罩小巷。
片刻后,诡异的一幕悄然上演。
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皮肉骨骼开始重塑。
面皮像融化的蜡一样缓缓流动,五官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揉捏、拉扯、重新塑形。
身形一点点收缩,面貌一点点变样。
数个呼吸过后,原地的尸体彻底变了模样。
新的甘二十八子缓缓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枯瘦修长,指节分明,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丝来不及褪去的青色。
他抬手拂去衣上沾的血尘,僵硬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第十一个。”
……
书院内,一派安然静谧。
暮色深沉,烛火摇曳。
陆沉端坐案前,静心修行。
呼吸渐渐与周身天地之气若合若离,一片澄明宁和。
就在他心神澄澈、渐入佳境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烈爆炸,骤然从城东闹市方向炸开!
狂暴的冲击席卷四方。
震得窗棂剧烈震颤,发出噼啪碎响。
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案上的书卷都被那股余波掀得纷飞散落。
陆沉双目骤然睁开,眸光清亮,瞬间褪去修行的沉静。
周身那股淡然温润的气息也随之一凛。
他抬眼望向城东方向,只见漆黑的夜幕上,一团炽烈狂暴的火焰轰然炸开。
火光冲天,如一朵盛放的血莲,将半边夜色染得通红。
滚滚气浪裹挟着灼热的余温,隔着数条街巷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的灼烈。
“发生了什么?”
城内不少百姓更是惊恐坐起,交头接耳间满是害怕。
“难不成是老天爷看不惯咱们这座城吗?”
“前脚那群杀材厮杀才平复下来,后脚又走了大火?”
旁人只觉得待在这城内真是倒霉催的。
可陆沉却敏锐察觉到了大火来自的方向。
那戏班所在的地方!
“戏班……”
“莫不是有人出手对付那邪魔了?”
陆沉不得而知,陆沉打算过去,寻个妥善的地方看看。
当然,先拉上洛天音再说。
……
而一切变故,皆源于两炷香前。
夜幕降下,闹市街巷人流渐疏。
就连戏院那边,也是渐渐没了看戏的百姓。
大家都是图个新鲜。
你一场戏全都用木头傀儡来演绎,我们自然觉得新奇。
可看了七八场,却全都是那柳书生还魂记,这就有点太腻了吧。
合着你这戏班就只会一出戏?
多没意思啊!
也是因此,当李秀樊孤身踏入戏院大门时。
戏院内已经没什么人了。
孤零零的,却又十分诡异的只有戏台上依旧上演着悲欢离合的大戏。
李秀樊一身白袍,英姿飒爽,听许师兄玩笑说起过,即便是死,也要死的风流倜傥。
他换上一身白袍,即便是死了,应该也撑得上一句吧?
只见他抬手拔剑,一道强烈的剑光飞出,直接劈碎戏台。
将那戏台上的木偶打成无数木屑。
“甘二十八子,你这邪魔还不束手就擒!”
清亮喝声响彻整座戏院。
惊得残留的看戏百姓惊慌四散,纷纷夺路而逃,唯恐波及己身。
戏台帷幕后,一道灰袍身影缓步走出。
帽檐低垂,遮住大半面容,只余一抹阴冷弧度的嘴角露在暗处,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甘二十八子并未恼羞,反倒发出一阵阴恻恻的低笑。
回荡在空旷的戏台上,久久不散。
“束手就擒?”
“区区一个神通下位的小辈,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他微微抬首,暗红色的瞳孔透过帽檐阴影锁定李秀樊,满是戏谑:“不必硬撑装强,你没资格与我对峙。”
“不若将你城外那两位神通中位的师兄,一并唤出来见见?”
“免得我这里动了手,你连个帮衬的都没有,未免太过凄凉。”
李秀樊心神骤震。
对方是如何得知还有两位师兄在城外的?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上头顶。
莫非对方早已暗中布下眼线,将他们一举一动尽数看在眼底?
来不及细想其中蹊跷,危机感瞬间攫住心神。
李秀樊不敢迟疑,灵力迸发,猛然捏碎一枚传讯灵器。
数息之间,两道流光破空而落。
周师兄、孙师兄踏光现身,中位修士的威压瞬间铺满全场。
令那些原本簇拥在戏台四周的木偶都微微一颤,僵立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