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落地，未看台上的甘二十八子，而是看向李秀樊。
“张师弟呢？”
“张师弟？”
李秀樊一怔，茫然摇头：“他一个时辰前便已离开李府，说是回城外向二位师兄复命，理应早就回去了。”
他心头一沉，脱口反问：“怎么，他没到？”
周师兄面色瞬间难看至极。
“他并未回去。”
气氛沉重。
要么是李秀樊说了谎话，要么是张师弟发生了意外。
于情于理，他们更想要是李秀樊说了谎话。
只可惜，一名学宫弟子，入城传信，无端失踪在己方即将围剿邪魔的关键节点。
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出事了。
只听到甘二十八子阴恻恻的笑声，响彻夜空。
惹得远处几只夜鸟仓皇振翅飞散。
“是在寻找你们的师弟吗？”
“巧得很。”
他轻轻抬手，宽大的袖袍随之一挥。
动作缓慢而从容，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算计之中，等的便是此刻众人惊惧交织的神情。
戏台侧幕阴影中，一道人影缓步走了出来。
脚步僵直而缓慢，每一步都带着说不出的诡异韵律。
一身熟悉的学宫青衣，身形样貌、衣袍配饰，与失踪的张师弟分毫不差。
连腰间那枚学宫弟子专属的玉牌都清晰可见。
只是此人面色惨白，双眼空洞，瞳孔死寂一片，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灵动气息。
赫然正是张师弟！
“张师弟！”
孙师兄大喊一声，声如金石，震得戏台梁柱都微微发颤。
却不见有任何回应。
‘张师弟’只是缓缓侧首，空洞的双眼毫无波动地扫过众人，嘴角竟诡异地向上一勾，露出一个与生前判若两人的僵硬弧度。
“呵呵呵……”
甘二十八子阴恻恻的笑声适时出现。
“他现在，可听不见你们的呼喊了。”
“不过嘛——”
他拖长了尾音，帽檐下暗红的瞳孔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味，“他的躯壳，倒是好用得很。”
话音未落，张师弟骤然动了。
僵直的四肢猛然爆发出违反常理的速度，一道残影直冲孙师兄面门，五指如钩，竟是往其咽喉抓去！
“混账东西！！！”
孙师兄愤怒至极，双目赤红，周身灵力轰然炸开。
“灵法·百杀剑！”
一声厉喝出口，虚空之中骤然响起漫天铮鸣。
如金石交击、又如龙吟九霄！
数十柄泛着冷光的长剑凭空浮现，环绕在他身周，剑锋所指，尽是森然杀意。
这数十柄剑中，大多是凡俗铸造的玄铁精剑，剑身厚重、锋芒凌厉。
虽非灵器，却在孙师兄的驱使下，剑剑携风带雷，锐利非常。
唯有寥寥数柄剑身泛着幽幽灵光。
那是真正的灵器长剑，剑气流转间隐有龙吟之音，威势更胜寻常数倍。
“杀！”
孙师兄一声令下，数十柄剑同时暴射而出。
漫天剑影纵横交错，刹那间织成密不透风的绝杀剑网。
将“张师弟”的身影牢牢笼罩。
叮叮当当——
密集凌厉的剑锋撞击声连绵炸响，半空火星四溅，流光乱舞。
下一瞬，无数长剑贯穿躯体，狠狠洞穿了那道身影。
可预想中的鲜血喷涌、肉身重创并未出现。
噗的一声轻响，人影崩散，木屑纷飞。
那赫然只是一具惟妙惟肖的木头傀儡！
孙师兄瞳孔骤缩。
“张师弟呢？！”
他面色沉沉，周身剑意愈发凛冽肃杀，厉声逼问，“邪魔，还不速速道出张师弟下落！”
另一侧，周师兄早已与甘二十八子操控的木偶群厮杀成一片。
那些木偶虽无灵智，却动作诡异莫测。
再加上数量实在太多，一时间也给周师兄以及李秀樊造成了不小的威胁。
“灵法·大火神！”
周师兄凌空跃起，双掌合拢，轰然结印。
一片赤红霞光自他背后轰然浮现。
漫天火星喷涌而出，如同熔岩奔涌倾泻，瞬间覆盖整片战场，将无数围杀而来的木偶尽数笼罩火海之中。
热浪滔天，焚风席卷四野。
李秀樊站在侧翼，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逼得连退数步。
他心头暗自心惊。
周师兄这等大范围火法，根本不分敌我。
稍有不慎，他都要被一并灼伤。
场间火光耀眼，战局凶险，李秀樊心中思绪飞转。
玉衡院这两位执法师兄，在同辈之中素来小有名气。
一者【火山】，一者【金戈】，都是杀伐上威力强悍的神通。
【火山】神通他了解不多，只知晓周师兄深耕火道灵法，火焰威力远超同阶，霸道无匹。
而【金戈】神通他早已如雷贯耳。
昔日院内大比，孙师兄屡屡凭借这门神通隔空夺兵、驭剑杀伐，同辈之中极少敌手。
可今日，两门顶尖杀伐神通齐出，竟迟迟无法破局。
火海燎原，尽数落在木制傀儡身上。
木头本就易燃，漫天火星落下，瞬间引燃大片木偶，熊熊烈火顺着木躯疯狂蔓延。
都是木头，还能不怕烧？
“雕虫小技！”
甘二十八子冷笑一声，帽檐下暗红瞳孔骤然一凛，袖袍再挥。
戏台四周涌出更多的木偶身影。
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向战场核心。
阴恻恻的低语随风飘荡，透着无尽诡异：“苍木老哥哥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啊……”
无人知晓，那片阴森死寂的老松林，早已空空如也、寸草不存。
苍木老人毕生苦修，尽数被甘二十八子汲取一空，化作了此刻无穷无尽的傀儡兵源。
只可惜李秀樊先行探查戏班，错过了这关键一幕。
李秀樊剑指连点，青色剑气如虹贯日，与那些木偶纠缠不休。
额角却已渗出细密冷汗。
他心底满是震骇。
都说这甘二十八子身受重创、战力大损。
可眼前战局哪里有半分重伤之态？
两位同境修士，二打一，竟还被彻底牵制，陷入僵局？
……
高楼屋顶，夜风呼啸。
陆沉与洛天音并肩而立，隐匿在夜色阴影中，遥遥俯瞰下方整片战火纷飞的战场。
看着底下的激烈厮杀，陆沉不由得咂舌。
“好大的阵仗！”
之前祭台后续的战斗他并不知情。
故而，这也是他第二次见到神通者正面厮杀。
可今夜这场对局的惨烈、凶险，远远胜过上一次。
剑光如暴雨倾泻，火海如赤龙翻腾，诡异木偶大军如黑潮般前仆后继……
强大的力量在那战场中反复碰撞、撕扯。
陆沉隔着几百丈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他侧过脸，看向身旁女子，随口问道：
“洛姐姐，这场面你怎么看？”
不知不觉间，他喊洛姐姐已是越发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