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豆在空间里待了好些天了,季知薇觉得再这么下去不是个事了。
这狗子在空间里过得那叫一个如鱼得水——灵田边上的矮坡被它跑出了一条跑道,养殖园的鸡鸭见了它就缩脖子,连那几只花孔雀都学会了见到它掉头就跑。
但问题是,它不能一辈子待在空间里。
“妈,我出去一趟,乡下养的狗托人捎过来了,我去车站接一下。”季知薇冲灶房里喊了一嗓子。
陈香莲探出头来:“狗?你还把狗带回来了?”
“养了两年多呢,舍不得扔,它可乖了,托了顺路的熟人帮忙带过来的。”
陈香莲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季知薇去街上溜达了一圈,感受沪市的年味,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挑了个僻静的小巷子钻进去,左右看了看没人,心神一动,把黄豆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黄豆一落地,懵了一瞬,鼻子抽了两下,两只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对周围的气味显然很不适应。
城里到处是煤烟味、汽油味、人挤人的汗味儿,跟向阳湾那股子草木清香的空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季知薇蹲下来揉了揉它的狗头,“这是城里,还记得我之前交代你什么吗?不许乱叫,不许追人,更不许咬人,听见没?”
“汪——”黄豆歪了歪脑袋,尾巴稍微松了松。
季知薇给它套上狗绳,牵着从巷子里出来。
一路上黄豆贴着墙根走,每过一个路口都要停下来东张西望半天。
季知薇把黄豆弄回了家属院,进了家门,陈香莲上下打量了黄豆一圈。
这狗三年养下来,站起来能搭到人腰上,油光水滑,往堂屋中间一蹲,威风凛凛。
“乖乖,这么大个儿?”陈香莲伸手摸了摸狗头,黄豆立刻把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似的。
“妈,它叫黄豆,可乖了,不咬人。”
“黄豆?”陈香莲低头看了看这黑得跟炭似的狗,表情微妙,“这名字谁起的?”
“……我起的,好记。”
黄豆在季家迅速站稳了脚跟。
原因无他——这狗太会来事了。
陈香莲在灶房做饭,它就蹲在厨房门口摇尾巴,那眼神跟见了亲妈似的。
陈香莲被它看得心软,又丢了一小块肉给它。
季峰下班回来,黄豆迎上去绕着裤腿转了两圈,然后老老实实蹲在他面前,仰着脑袋看他,尾巴慢悠悠地在地上扫。
季知瑶更不用说了,搂着黄豆的脖子就不撒手,恨不得晚上跟它睡一屋。
“行了行了,松开,黄豆都快被你勒死了。”季知薇把自家二姐扒拉开。
日子一晃,除夕就到了。
陈香莲从腊月二十九就开始张罗,鸡鸭鱼肉备得满满当当,锅碗瓢盆摆了一灶台。
除夕这天更是天不亮就起来忙活,剁肉馅、炸春卷、炖鸡汤、蒸八宝鸭,灶膛里的火就没熄过。
季知薇和季知瑶被打发去打下手,季知屿和秦荞安负责贴春联、挂灯笼。
季峰被陈香莲指挥着在灶房里切配,刀工细致,夫妻俩配合了几十年,默契十足。
到了下午五点多,年夜饭摆上了桌。
熏鱼、糖醋小排、红烧肉、走油蹄膀、八宝鸭……
满满当当摆了一整张圆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香得黄豆在桌底下直打转。
“行了行了,别转了,脑袋都被你转晕了。”季知薇往桌底下丢了一块没骨头的红烧肉,黄豆一口接住,趴在地上吃得吧唧吧唧响。
季峰开了瓶好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盅。
“来来来,一人说一句。”季峰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一家人。
季知瑶抢着举手:“我先来!祝爸妈身体健康,祝大哥大嫂早生贵子,祝小妹念书顺利,祝我自己越来越好看!”
季知薇差点被嘴里的鸡汤呛到:“前面都挺正经的,最后一句是怎么回事?”
“我这是实事求是!”
季知瑶一仰头把酒干了,辣得直哈气,“这什么酒啊这么冲!”
“爸珍藏的,你少喝点。”季知屿慢悠悠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糖醋小排。
轮到季知薇的时候,她端着杯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年是咱们家大喜之年,祝爸妈继续以我们为荣,最好再拿几个先进工作者当当。祝大哥大嫂恩恩爱爱,祝二姐早日找到一个不问她能不能生儿子的对象。”
季知瑶在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一桌人笑成一团。
季知屿端着杯子,话不多,但实在:“新的一年,一家人整整齐齐,健健康康。”
“好!”五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响亮。
黄豆被碰杯声吓了一跳,从桌底下钻出来,冲着满桌人“汪”了一嗓子,尾巴摇得跟装了马达似的。
“看看,黄豆都给咱们拜年了!”陈香莲笑得不行,又给它丢了一块肉。
年夜饭吃到一半,弄堂里鞭炮声就响起来了,噼里啪啦没断过。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市。
程家的大院里也是灯火通明,窗玻璃上贴着大红福字和剪纸窗花,院子里挂了一串红灯笼,厨房里的香气从窗口往外飘,飘得满院子都是。
林婉清围着围裙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八个冷盘、六个热菜、一盆饺子,热气氤氲,满屋子都是饭菜香。
“妈,我来端菜。”程静姝从外面探进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炸丸子。
“别偷吃了,赶紧端菜。”林婉清在她手上拍了一下。
程静姝心虚了下,端着菜往外跑。
客厅里,程振国坐在沙发上,头发两鬓微微发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腰杆挺得笔直,往那儿一坐就是一副军人的派头。
大儿子程砚舟坐在对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戴着眼镜,正在跟父亲聊着什么,偶尔轻笑一下,神态沉稳从容。
大儿媳李含悦挺着微微凸起的孕肚,在旁边摆碗筷,动作利落,抬头冲厨房喊一嗓子:“妈,碗筷摆好了,可以开饭了!”
然后就是程砚川。
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眉眼间的冷硬被家里的暖光泡软了几分。
好几年没在家过年了,这套沙发坐上去都有点陌生了。
“砚川,发什么呆呢?”程砚舟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妈喊你端菜。”
“来了。”程砚川站起来。
年夜饭摆上桌,一家六口人围着圆桌坐下。
程振国坐在主位,林婉清坐他旁边,老大两口子坐一边,程砚川和程静姝坐对面。
“来来来,都举杯。”程振国举起酒杯,声音洪亮,“今年过年,最高兴的事,是砚川终于调回来了。好几年了,咱家过年桌上少个人,你妈年年念叨。”
“哥,你以后不走了吧?”程静姝咬着筷子问。
“不走了,调回京市军区了。”程砚川点了点头。
“太好了!”程静姝差点蹦起来。
林婉清在旁边给程砚川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动作里带着一种积攒了好几年的心疼:“多吃点,在外头这些年,瘦了黑了。”
一顿饭吃到一半,林婉清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程砚川,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酝酿了好几天的期待。
“砚川啊。”
“嗯?”
“你准备啥时候把薇薇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桌上安静了一拍。
程静姝立刻竖起耳朵,饭碗端得老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哥。
程砚舟和李含悦对视了一眼,也露出了看热闹的笑意。
程振国端着酒杯没吭声,但那双眼睛分明也在等答案。
五双眼睛,齐齐盯着程砚川。
程砚川放下筷子,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快了。”
“快了是多快?”林婉清追问道,“你去年就说快了。”
“过完年就来京市,她考上清大了,过完年就来京市报到上学。”
然后林婉清的眼睛刷地亮了。
“清大?!”程静姝第一个蹦起来,“知薇姐考上清大了?!”
“嗯。”程砚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是黑省理科状元。”
“状元?!”林婉清嗓门高了八度,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你说的是那个全省第一的状元?黑省的?”
“嗯,理科第一名,395分。”程砚川虽然语气没有很大的起伏,但是眼底那点光藏都藏不住。
“哎哟我的天!”
林婉清把筷子一搁,这姑娘也太争气了!
程砚舟也来了兴趣,推了推眼镜:“黑省理科状元?这个含金量可高了。全国统考,各省第一,分数放京市也是拔尖的。”
李含悦笑着接话:“二弟眼光真好。长得好看,人又争气,还是状元,这样的姑娘谁不喜欢?”
林婉清拉着程砚川的胳膊,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儿子,知薇这孩子,妈喜欢。你加把劲,争取毕业之前把事儿办了。”
“妈,她刚上大学。”
“上大学怎么了?先定下来,毕业再办,不耽误!”
程砚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