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散干净，季知薇就已经坐不住了。
正月初三吃完早饭，她端着碗在堂屋里转了三圈，终于把筷子一放，清了清嗓子：爸，妈，我跟你们商量个事。
陈香莲正在收拾碗筷，头都没抬：
我想提前去京市。
陈香莲筷子一顿：“提前？离开学还有大半个月呢，去那么早干啥？学校宿舍能提前住？”
“宿舍估计悬，但我有别的打算。”季知薇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买一套。”
饭桌上安静了一拍。
季峰端着搪瓷缸的手停在半空，陈香莲的眼睛眨了两下，季知瑶嘴里还含着一颗汤圆，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买房？”
“对。”季知薇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给他们算，“清大的宿舍肯定是好几个人挤一间，我东西多，不方便。而且大哥大嫂、二姐，你们仨也在京市，学校离得又不远，要是能弄个小院子，咱们住一块多自，还能相互照应？”
季峰放下了报纸，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这丫头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就是！季知薇一拍桌子，而且京市那么大，好地段的房子不提前看，等开学了人挤人的，哪还有工夫慢慢挑？而且，拖越晚房价只会越贵，我提前去，先把房子看好，谈好，等手续一办，咱们直接住进去！
陈香莲被她这通连珠炮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等等，薇薇，你先别扯房子，妈问你——你哪来的钱？”
季知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问题，她早就料到会有，但真到这会儿还是卡了一下壳。
她手头当然有钱。
空间每天现金兑换上限已经涨到了八十块，这三年攒下来，小金库早就过了五位数。
但这话能跟家里说吗？不能。
“我这些年攒的。”她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下乡补贴、卖山货、还有……”
“还有什么？”陈香莲追问，眼神越来越犀利。
季知薇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最终决定用一个相对合理但容易挨打的说法：“就是……有时候弄点东西去黑市上换点钱。”
“黑市？！”陈香莲嗓门噌地拔高了八度，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你、你你——你去黑市？！你知不知道那地方多危险？被抓了怎么办？被扣了怎么办？你一个姑娘家——”
“妈，妈，你听我说完——”季知薇赶紧伸手按住她妈的胳膊。
“你说个屁！”陈香莲急得脸都红了，一把甩开她的手，“投机倒把是闹着玩的吗？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向阳湾那地方天高皇帝远，你以为就没人管了？万一被人举报了，你这辈子——”
她说着说着，声音都开始抖了。
季峰一脸严肃，但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先别急，听孩子把话说完。”
季知薇看她妈眼圈都要红了，心里也软了一下，赶紧顺着往下安抚：“妈，我真没事。我做得小，零碎着来的，从来没出过岔子。而且我都是让可靠的人帮着出手，自己从来不直接露面。赚得也不多，就攒了点小钱。”
“赚得不多？”陈香莲抹了一把眼角，瞪着她，“不多你能买房子？”
季知薇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也没出任何问题，赚得差不多了就收手了。”
陈香莲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季峰在旁边低声劝：“孩子没事就好，你先缓缓。”
过了好一会儿，陈香莲才顺过气来，瞪了季知薇一眼，语气里又是后怕又是心疼：“你这丫头，胆子比天还大。以后不许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季知薇点头如捣蒜，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陈香莲又缓了几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季峰：“老季，买房这事儿……薇薇一个人出钱不合适吧？”
季峰点了点头，把搪瓷缸放下：“房子是大家住，不能让薇薇一个人掏。我们添一些。”
“对对对。”陈香莲一拍大腿，“我们手头这些年也攒了点，虽然不多，但好歹能凑一部分。”
季知薇连忙摆手：“妈，爸，不用，我——”
“你闭嘴。”陈香莲一记眼刀飞过去，“你才多大，一个人把买房钱全出了，像什么话？我们当爹妈的还喘着气呢。”
季峰也难得硬气了一回：“这事儿听你妈的。”
季知薇看看她爸，又看看她妈，心里暖烘烘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行吧，你们添点意思意思就行。”
反正她又不是只买这一套。这话她没说出口。
季知瑶在旁边半天没吭声，这会儿终于把嘴里的汤圆咽干净了，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所以……咱们在京市有房子了？”
“还没买呢，得先去看。”季知薇赶紧打预防针。
“那也快了！”季知瑶一拍手，转头冲季知屿和秦荞安喊，“大哥大嫂，你们听见了没？咱们在京市要有院子了！”
季知屿和秦荞安对视了一眼，一个无奈地笑了笑，一个温温柔柔地弯了弯眉眼。
“那我也出一份吧。”季知屿开口，声音沉稳，“我工作这几年攒了些，不多，但添一块砖还是够的。”
“不用不用——”季知薇刚要拒绝，就被她大哥那个这事儿没商量的眼神堵了回去。
得，又一个要出钱的。
季知薇默默闭了嘴。
季知薇看着这一家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房子还没影呢，全家人已经开始往里面扔钱了。
“行行行，都出都出。”她举起双手投降，又赶紧补了一句，“但先说好，房子是我去看，我来定。你们别到时候嫌我挑的不好。”
“你挑你挑。”陈香莲摆了摆手，又白了她一眼，“只要不是黑市上买的就行。”
季知薇：“……妈，房子哪有在黑市买的？”
“谁知道你！”陈香莲哼了一声，但嘴角到底绷不住往上翘了。
季峰在旁边嗯了一声，端回搪瓷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什么时候走？”
“初六吧，早点去早点看，看好了还得办手续，早点弄完早点踏实。”
季知屿想了想，说他跟秦荞安一块儿去，“荞安对那边熟，看房子能帮着参谋，趁这段时间还能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秦荞安自然是满口答应。
陈香莲和季峰对视了一眼，觉得可行，点了头。
当天季知薇还特意跑了一趟邮电局，给程砚川拍电报，和他说了到达的车次和时间，顺便帮忙留意下房子。
第二天一早，吃早饭的时候，季峰和陈香莲忽然又扔了一颗炸弹。
“昨晚我和你们爸想了一下，”陈香莲把一碟咸菜往桌上一搁，“干脆全家一块儿去吧。”
季知瑶筷子停了：“啊？全家？”
“对。”季峰接过话，“去看看房子，帮着参谋参谋，顺便在京市玩几天。等你们几个报名安顿好了，我跟你妈再回来。”
季知瑶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真的假的？！那太好啦！”
季知薇也乐了，拍着手笑：“那敢情好！全家出动，人多力量大，看房砍价都底气足！”
说干就干，当天上午季峰和陈香莲就去厂里请了假。
软磨硬泡的，终于请到了假。
回到家，陈香莲就开始风风火火地收拾行李。
季知瑶在旁边帮忙，一边叠衣服一边哼歌，嘴都咧到耳朵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