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深吸了一口气。
他垂下长睫,掩去眼底翻滚的骇人暗芒。再抬眼时,看向盛明珠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且坚定。
那是一种哪怕将自己剥皮抽筋,也要护她一世周全的偏执。
盛明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花坛石壁。她那双黑白分明的鹿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做贼心虚般地垂下视线,死死盯着萧珩腰间那块雕着貔貅的羊脂白玉。
【这短命鬼到底发什么疯?】
盛明珠在识海里疯狂戳着系统,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刚才还一副要杀人的活阎王模样,现在怎么突然用这种黏糊糊的眼神看我?他不会是发现我惦记他那三千万两遗产,打算提前杀我灭口吧!】
小红线在空间里抱着半个隐形西瓜,探出个脑袋。
【明珠珠,本系统检测到,摄政王此刻的心跳频率高达一百二!他的脑电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他看你的眼神……拉丝了!】
拉丝了?
盛明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强忍着把算盘砸在萧珩脸上的冲动,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娇羞笑容。
“王爷……您若是吹不得风,不如早些回府歇息?”
她捏着嗓子,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赶紧走赶紧走!别站在这儿挡着我发财!顾少晏那个大金主都被你吓跑了,你赔我两千两猫眼石吗!】
这句暴躁的心声,毫无保留地砸进了萧珩的脑海。
萧珩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他宽阔的胸腔里震荡出来,沙哑沉闷,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愉悦与纵容。
他微微俯下身,高大的身躯将盛明珠严严实实地圈在自己和花坛之间。冷冽的松沉香混着一丝淡淡的药苦味,霸道地钻进盛明珠的鼻腔。
萧珩看着她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为了他强颜欢笑的模样,只觉得心尖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疼。
却又带着一股令人食髓知味的甜意。
这傻丫头,到了这个时候,心里还只惦记着钱。
萧珩那颗常年在权谋血海里浸泡得冷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春水。他开始了逻辑严密的自我攻略。
她为什么这么贪财?
武安侯府虽然克扣了她十四年,但如今她已是风光无两的嫡女,吃穿用度自然不愁。她拼命敛财,甚至连纨绔子弟身上的猫眼石都不放过,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珩脑海里浮现出鬼医那张愁苦的脸。
鬼医曾说过,他身上的奇毒,需要天下最名贵、最罕见的天材地宝才能压制。那些药材,随便拿出一株,都足以掏空一个世家的百年积蓄。
萧珩的呼吸瞬间顿住。
她是在为他攒买药的钱!
她一个娇弱的深闺千金,放着好好的安生日忌不过,冒着得罪满朝文武的风险,到处搜刮钱财。她这是想靠一己之力,把他在鬼门关前硬生生拉回来!
想到此处,萧珩看向盛明珠的眼神,已经从偏执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那她为什么天天到处听人墙角,到处爆料吃瓜?
萧珩的目光越过盛明珠的头顶,冷冷扫向远处那些躲在假山后、瑟瑟发抖的权贵官员。
礼部尚书、户部侍郎、兵部给事中……
这些人在朝堂上,哪一个不是处心积虑想要将他这个摄政王拉下马的政敌?
萧珩眼底泛起一抹感动的猩红。
她不是在吃瓜,她是在替他扫清朝堂上的障碍!
她用那种看似沙雕无厘头的方式,一件件扒出这些伪君子的底裤,让这些政敌身败名裂。她是在用她自己柔弱的肩膀,替他在暗箭难防的朝局中,杀出一条血路!
“傻丫头。”
萧珩情不自禁地低声呢喃。
他缓缓抬起手,苍白修长的手指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轻轻落在盛明珠的脸颊上。
盛明珠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卧槽卧槽!他摸我!他居然摸我!这活阎王不会有恋尸癖,想提前验验我这块肉新不新鲜吧!】
萧珩指尖微颤,眼底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
她连他的触碰都这般小心翼翼,定是怕暴露了她内心那份深沉又卑微的爱意。
“以后,不必再为了本王如此辛苦。”
萧珩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山岳般厚重。
盛明珠满脸茫然。
“啊?”她干巴巴地发出一声疑问。
【辛苦?我辛苦什么了?我今天就磕了两把瓜子,顺带看了一场公主府男宠互啃的大戏,这算哪门子辛苦?这人毒发烧坏脑子了吧!】
萧珩听着她这极力掩饰的心声,心头的酸涩更甚。
她为了他费尽心机,却连一句邀功的话都不肯说。
萧珩收回手。他解下腰间那块色泽温润、雕着蟒纹和貔貅的极品羊脂白玉,递到盛明珠面前。
“拿着。”
盛明珠的视线瞬间被那块玉佩牢牢吸住,眼睛亮得像两盏小探照灯。
【哇!发财了!这是送给我的?这水头,这雕工,这可是皇家御赐的顶级货色啊!拿去地下黑市死当,少说也能换一箱金条!】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一把将那块带着萧珩体温的玉佩紧紧抓在手心里,生怕他反悔。
“多谢王爷赏赐!臣女一定日日带在身边,视若珍宝!”
盛明珠仰起脸,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回去我就把它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小金库!】
萧珩看着她像护食的小兽一样把玉佩揣进袖子里,嘴角勾起一抹溺宠的轻笑。
藏在床底下?
她定是想在每一个难眠的夜里,将带着他气息的玉佩放在枕畔,借此来慰藉她那颗患得患失的心。
“见此玉,如见本王。”
萧珩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盛明珠的耳廓。
“以后在这京城里,想骂谁便骂,想打谁便打。天塌下来,本王替你顶着。”
远处的假山后面,长公主府的管事太监和几个官员听到这句话,吓得齐齐打了个哆嗦。
兵部侍郎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摄、摄政王刚才是不是笑了?”
“不仅笑了,还把贴身的信物给了武安侯府那丫头。”旁边的官员面如死灰,“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那丫头本就是个口无遮拦的活祖宗,现在有了摄政王撑腰,咱们以后出门是不是得把底裤穿三层?”
花坛边,盛明珠抓着玉佩,心花怒放。
【这短命鬼原来是个纯正的散财童子啊!早知道他这么大方,我刚才就不骂他了。】
【等他死了,我一定给他定做一口纯金的棺材!上面镶满东海的夜明珠,保证让他在阴曹地府也是最靓的仔!】
萧珩那刚刚柔软下来的心脏,再次遭受了重击。
纯金棺材?
阴曹地府?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无奈。这丫头爱他的方式,当真是……别具一格。
他舍不得死。
他若是死了,谁来纵容她这满腹的贪财与算计?谁来护着她这惹是生非的烂漫性子?
“本王答应你。”
萧珩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盛明珠抬头,满眼疑惑地看着他。
“本王绝不短命。”萧珩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狠绝。
“本王会活得长长久久。你这辈子,休想摆脱本王,更休想……给本王守寡。”
他咬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青石板上的金石,掷地有声。
盛明珠懵了。
【什么守寡?谁要给你守寡!我是要当带着几千万两遗产的快乐富婆!你别强行给自己加戏啊喂!】
【这男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我只是馋你的钱,谁馋你的身子了!】
萧珩听着她那炸毛的心声,不仅没有动怒,反而觉得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可爱得紧。
馋他的钱?
他的钱,他的权,他的人,甚至他的命,只要她要,他全都给。
他伸出手,想要再次触碰她因为气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就在这气氛诡异又暧昧,摄政王的自我攻略即将达到巅峰的瞬间。
“滴滴滴——!”
一阵刺耳到能穿透灵魂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盛明珠的脑海里炸响。
小红线在系统空间里疯狂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尖锐变形。
【警告!警告!】
【明珠珠!出大事了!天庭的红线在凡间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