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猛地抬起头,开启法眼,只见京城上空密密麻麻的红线像发疯一样四处乱窜。
那些原本应该牵在适龄男女脚踝上的红线,此刻宛如一窝被捅了老巢的毒蛇,在云层之下疯狂扭动、纠缠、打结。整片苍穹被这股诡异的红光笼罩,透着一股群魔乱舞的荒诞感。
【我去!小红线,这什么情况?天庭要破产清算了?】
盛明珠瞪圆了那双清澈的鹿眼,在识海里疯狂戳着系统。
小红线抱着姻缘簿,在空间里笑得直打跌:【哈哈哈哈!明珠珠,月老那个老登遭报应了!】
【真正的姻缘天书在本宝宝这里,月老在天上用的那个备用系统,因为承受不住凡间庞大的数据运算,彻底崩溃啦!现在整个大周朝的红线系统陷入瘫痪,开始随机强制配对了!】
强制配对?
盛明珠还没来得及细问,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娇笑声。
“哎哟,死鬼,你轻点儿拿,这可是人家特意为你留的最肥的一块。”
这声音粗嘎沙哑,像极了破锣嗓子在锯木头,偏偏还掐着嗓子,硬生生挤出几分造作的娇羞。
盛明珠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前方猪肉摊前,满脸横肉、胸口长着一撮护心毛的杀猪匠张屠户,正翘着兰花指。他那只握惯了杀猪刀的蒲扇大手,此刻正拎着一挂油腻腻、还往下滴着血水的生猪大肠。
站在他对面的,是街角卖豆腐的穷酸秀才。
秀才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平日里最是清高。
可此刻,他不仅没有嫌弃那挂腥臭的猪大肠,反而红着脸,眼含秋波地接了过来。
“张大哥费心了,小生……小生今晚洗净了,给你做溜肥肠吃。”秀才低下头,羞答答地将那挂大肠抱进怀里,那姿态,仿佛抱着的不是猪下水,而是定情信物。
“讨厌啦,叫人家小张张~”张屠户用沾满猪血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秀才的胸口。
站在盛明珠身侧的萧珩,呼吸猛地一滞。
这位杀伐果断、在尸山血海里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的大周摄政王,此刻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他原本负在身后的双手,下意识地扣住了腰间的暗月弯刀。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骨节泛出死灰般的苍白。
细作!这绝对是敌国派来的细作在对暗号!
正常的大周男儿,怎会做出如此令人作呕的姿态?
萧珩眸光一寒,周身杀气瞬间翻滚。他正欲抬手示意暗处的夜影将这两个可疑分子拿下,身旁小丫头的心声便如同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他的后脑勺上。
【卧槽卧槽卧槽!同性才是真爱啊!】
盛明珠双眼放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强制配对也太野了吧!杀猪大汉和白面秀才?这跨服恋爱,霸道屠夫爱上娇弱书生,年度最炸裂cp诞生了!】
萧珩凝聚在掌心的内力,因为这句心声,硬生生岔了气。
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将涌上喉头的一口腥甜生生咽了下去。
不是细作?
这两人,是在谈情说爱?!
萧珩闭上眼,强压下三观碎裂带来的眩晕感。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俊美脸庞上,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京城,是疯了吗?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月老的系统崩溃带来的灾难,远超常人的想象。
盛明珠拉着萧珩的衣袖,兴致勃勃地继续往前走,仿佛一只掉进瓜田里的猹,上蹿下跳。
没走两步,前方的石拱桥边又围了一圈人。
一个穿着御林军铠甲的年轻侍卫,正涨红了脸站在桥头。他生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年岁不过十八九。
而死死抱住他胳膊的,是一个头发稀疏、满脸褶子、手里还拄着龙头拐杖的八十岁老妪。
“王大娘,您别这样,末将还在当值……”小侍卫声音发颤,想把手抽出来,却又怕伤了老人家脆弱的骨头。
“叫什么王大娘,叫人家心肝小甜甜!”
老妪咧开干瘪的嘴,露出仅剩的两颗大门牙。说话间漏着风,却丝毫不影响她将一条绣得歪歪扭扭的帕子往侍卫怀里塞。
“这可是老婆子我熬了三个大夜,亲手为你绣的鸳鸯戏水。小冤家,你收了我的帕子,可就是我的人了。”
那帕子上的鸳鸯,胖得像两只烤鸭。
周围的百姓不仅没有觉得伤风败俗,反而一个个面露艳羡,纷纷拍手叫好。
“这王大娘真是找到了好归宿啊!”
“可不是嘛,这御林军小哥看着就硬朗,王大娘有福气咯!”
被红线影响了心智的百姓们,此刻的恋爱观已经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小侍卫原本还在挣扎,可被天空中的红光一照,他眼底的清明瞬间溃散。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条像烤鸭的手帕,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他反手握住老妪那干枯如树皮般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甜甜,你对我真好。等我下了值,就去城南给你买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救命!杀了我给两位助助兴吧!】
盛明珠在人群外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八十岁老妪强吃十八岁御林军小鲜肉!这才是姐弟恋的天花板啊!老太太这牙都没了,还能啃得动这块硬骨头,佩服佩服!】
萧珩站在她身侧,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冰雕。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次暗杀,中过天下最毒的奇药,他甚至做好了随时战死沙场的准备。
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在这大周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遭受如此惨烈的精神凌迟。
他冷硬如铁的心境,在此刻碎成了一地渣渣。
这个世界,一定是他中毒太深产生的幻觉。
萧珩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女。
她正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人群里看。阳光透过街边的柳枝,斑驳地洒在她莹白如玉的小脸上,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透着一股鲜活的生机。
萧珩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翻滚的厌恶与荒谬渐渐平息。
他看着她,心底毫无预兆地化开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软。
比起这满大街失去理智、如同疯魔般的行尸走肉,这个整天掉在钱眼里的算盘精,竟然成了他眼里唯一正常且鲜活的存在。
哪怕她满肚子算计,哪怕她成天惦记他的遗产。
至少,她是真实的。
萧珩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用自己宽阔的脊背,替她挡住了周围拥挤推搡的人群。
那只虚扣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骨节分明的长指在身侧微微蜷曲。他垂下眼帘,在心底暗暗立誓。
不管她是个什么妖孽,在这光怪陆离的疯魔世道里,他萧珩罩定她了。
【明珠珠!别看老太太了!来大活了!】
小红线的声音在识海里陡然拔高,震得盛明珠回过神来。
【快抬头看!往北边去,有一根最粗、最黑红的因果线!那瓜大得能把这京城的地皮都给掀翻!】
盛明珠猛地抬起头。
顺着小红线的指引,她看到一条犹如水桶般粗细、透着诡异黑红光芒的因果线,正笔直地延伸向北边的一座庄严府邸。
礼部衙门。
【走走走!吃大瓜去!】
盛明珠一把拽住萧珩玄色的衣袖,提着裙摆就往礼部方向狂奔。
萧珩任由她拉着自己,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着自己衣袖的白嫩小手上。他没有甩开,只是迈开长腿,配合着她那略显凌乱的步伐,一路穿过群魔乱舞的街道。
礼部衙门前的高台上。
今日正逢太学休沐,礼部尚书李德重正奉旨在高台上,对着下方的太学生和数百名百姓宣讲圣人教化。
李尚书年近六旬,留着一把山羊胡,穿着一身宽大威严的绯色朝服,头戴乌纱,当真是仙风道骨,一派大儒风范。
“圣人云,男女授受不亲。这天下大道,纲常伦理,断不可废!”
李尚书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唾沫横飞。
“那些勾栏瓦舍的靡靡之音,那些伤风败俗的苟且之事,简直是辱没斯文!我大周好男儿,当修身齐家,女子当恪守三从四德。若有违背伦常者,当浸猪笼,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下方的太学生们听得热血沸腾,纷纷高呼尚书英明。
百姓们虽然受了红线影响,但在这种威严的教化下,也难得地安静了几分。
盛明珠拉着萧珩,好不容易挤到了高台最前方的最佳观影区。
听着台上那义正言辞的慷慨陈词,盛明珠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她在识海里冷哼一声,双眼死死盯着台上的礼部尚书。
【小红线,把这老登的底裤给我调出来!】
虚空中,姻缘簿无风自动。金色的书页“哗啦啦”翻滚,最终停在了红光最盛、最炸裂的那一页。
看着高台上唾沫横飞的礼部尚书,盛明珠冷笑一声,姻缘簿翻到了最炸裂的一页。